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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05-27 | 來源: 觀廿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美劇《生活大爆炸》裡,Penny和Leonard在好友的葬禮上開玩笑,Penny說自己家寵物豬死的時候沒辦葬禮,倒是吃了頓燒烤。
來英國之前,我壹直認為這種橋段是為了增加喜劇效果,直到在英國時壹位波蘭朋友告訴我,他希望自己生在愚人節,或死在愚人節,因為生死本身就是壹個玩笑,如果他的生死能帶有壹絲幽默色彩,那就再好不過了。這時,西方人面對死亡似乎更加輕松,有些人甚至帶有調侃的態度,才在我心裡得到了壹些驗證。
我的生活裡缺少“死亡經歷”: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參加或參與過葬禮,從某種角度理解,我很幸運。但也正因如此,我壹直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面對死亡,怎樣看待死亡。我的父母都不愛和我提起已故親人,也不愛討論這個話題,甚至在提到別人的離世時,都會把“不在了”幾個字壓低了聲音說出來。
後來,我在英國生活時遇到了前男友Luca的姥姥。她在2020年的夏天離世了(不是因為新冠),從得知她意外住院,病危再到離世的那幾天,我和Luca都在倫敦,也沒能見到她的最後壹面。那段日子,我也沒有真正參與到葬禮之中,但我的確感受到了Luca和他家人對待親人死亡的態度和觀念,與我和我的家庭有著些許不同。
初遇Nonna
Nonna就是我前男友Luca的姥姥。Nonna不是她的真名,Nonna就是意大利語中的“姥姥”或者“奶奶”。
Nonna好像是意大利家庭中的壹個經典形象:她壹般是壹家之主,永遠擔心家裡的小孩吃不飽,有點毒舌又有點搞笑,全家人都愛她,尊敬她。但是Luca的姥姥是我目前遇到的第壹個,也是唯壹壹個Nonna。她個子不高,頭發短短的,銀白中摻雜著壹些灰。她有點駝背,瘦瘦的臉顯得下巴更尖,瘦瘦的手顯得手指更細。
我第壹次見她是在夏天。2020年全英封城的時候,英國罕見地迎來了壹個晴朗的春天。每天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出門買菜的路上感受著柔和又清涼的微風,“天朗氣清,惠風和暢”這句詞總是出現在我的腦海裡。我覺得有趣,中國古人寫景的詩詞放在千年後的西方國家,竟然也這麼貼切。這種好天氣壹路延續到夏天解封,我跟隨當時還是我男朋友的Luca來到了他父母家。
我從廚房的後門進家,和Luca的父母打完招呼後,透過廚房和客廳之間的玻璃門看到了Nonna坐在客廳裡的背影。
這扇門正沖著客廳的窗戶,我從這望去,目光能壹路穿過客廳裡沙發和電視之間的空地,越過擺放照片的矮櫃和櫃子後面面朝窗戶的棕色沙發,直接看到窗外的馬路和綠地,還有偶爾出現的行人。Nonna就坐在面朝窗戶的那張棕色沙發上,背對著我,織著什麼物件。
Nonna年輕時以針織手藝為生。在Luca的媽媽還沒出生的時候,姥爺就從意大利來到了英國打工,穩定下來後把Nonna也接了過來。當時的Nonna不會說英語,也沒有工作,每次和姥爺參加聚會時,幾乎什麼也聽不懂。後來,手巧的Nonna給鄰居和丈夫工友的家人縫補衣服,因此在社區裡傳出了名聲,便開始靠手藝掙錢。
Nonna有點耳背,平時Luca父母和她說話時都要趴在她耳邊,或者大聲喊出來,她才能聽出個所以然,然後慢慢地點頭。或許是性格使然,或許是早年外鄉人的身份和語言障礙讓她養成了鮮少交流的習慣,又或許只是因為年齡大了耳朵背了,Nonna總是顯得慢半拍,從別人說話到她接收並且做出回應,總是有壹段時差。有時候對於別人提出的問題,她也給不出壹個明確的答案,只是點點頭或者搖搖頭,別人也只能笑笑,再抱抱她的肩膀來表達對她的愛。
Luca的媽媽是意大利人,很符合歐洲人對意大利人的“刻板”印象:松弛,熱情,做飯好吃,自來熟。Luca爸爸雖然是個英國人,但也非常外向。有時候媽媽在客廳忙活時突然放聲高歌,爸爸就會加入合唱。響亮有底氣的歌聲傳到樓上,Luca就跟我說:“It is my parents being silly.”
我不是壹個外向的,愛說話的人,更別提在男友家裡大聲喊,哪怕是為了和Nonna交流。在這壹方面,我和Nonna有點像。於是第壹次見到她時,熱情的Luca爸爸就成了我和Nonna的“傳話筒”。
Nonna問我來英國多久了,Luca爸爸舉起手指說,不到壹年。Nonna驚呆了,說:“她的英語說得真好!”
Luca跟Nonna解釋,我從小就學英語,不是來英國現學的。但是Nonna似乎沒聽見,壹直對我的英語大加贊賞。
我壹直隱約感覺,我和Nonna的節奏很壹致。英語也不是我的母語,局限的詞匯量和本身慢悠悠的性格讓我在表達上更加緩慢,有時候是對交流者耐心的極大考驗。午飯時候,在長長的飯桌上,Nonna坐在我的斜對面。她手握刀叉,駝著背,用緩慢的語速,不太精准的詞匯和不完整的語法慢慢地跟我講著,自己年輕時候如何從意大利來到英國,如何聽不懂別人說話,又如何找到自己的生存辦法。
雖然經常提到“I was alone”,但她從未說她感到孤獨。我壹邊聽她說話壹邊慢慢點頭,作為在這裡無親無故的異鄉人,多少能感同身受。
“Pink is too cheeky for her.”
雖然已經解封,但老年人和基礎病人依然是英國政府列出的重點保護人群,我也壹直因此和Luca父母還有Nonna保持著社交距離,除了坐到壹張桌子上吃飯,平時沒什麼交流的機會。
有天Luca來問我穿多大的鞋,說Nonna想給我們倆壹人織壹雙襪子。我先是壹驚,然後有點被Nonna的可愛打動,感到高興。
我很少收到長輩送的禮物,更別提是對方親手做的,還是壹雙襪子。我的姥姥姥爺在我很小,還不會主動思考和理解死亡的時候就相繼離世了,逐漸長大的歲月裡沒有長輩相伴,也不太清楚怎麼和他們相處。只和我見過寥寥幾面的Nonna竟然主動提出要給我和她的外孫織襪子,我有壹點受寵若驚。
我記得小時候姥姥給我和表親的兄弟姐妹們做飯,在廚房忙前忙後的日子,也記得姥姥壹聽到我說“最愛吃姥姥擀的面片兒湯”,就合不攏嘴地去給我做面片兒湯。她仿佛壹直都在為了親人這幾張嘴忙活,和Luca的媽媽很像。
但是壹日叁餐作為必需品,背後承載的愛總是容易被人忽視,不過Nonna的年齡已經很難給壹家人做飯了。早年間語言不通讓她很少和人交流,如今下降的聽力又成了另壹道門檻,針織似乎就成了她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每個在Luca父母家生活的周末,大多時間我都看到Nonna坐在客廳裡面對窗戶的棕色沙發上織東西,偶爾抬頭看壹眼窗外。這麼壹想,她提出給我和Luca織襪子,也不難理解了。
Nonna織好的襪子是Luca帶給我的,壹雙深藍色毛線襪,給Luca織的襪子是鮮艷的亮粉色。
Nonna給我織的毛線襪(Jacq供圖)
Luca說,這雙粉色的襪子原本是給我織的,但是織到壹半,Nonna改了主意,決定把粉色給Luca,再織壹雙藍色的給我。
“為什麼?”我問Luca。
“我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麼想的,她可能覺得粉色不適合你的性格。”Luca對Nonna的決定也有點驚訝,笑著跟我說,“Nonna的原話是‘Pink is too cheeky for her’,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其實我也這麼覺得,藍色是我最喜歡的顏色,但我從未和Nonna說過。我們壹共也沒有說過幾次話,我驚訝於Nonna跨越語言就可以了解我。Luca說Nonna有時候的話語和反應可愛的像小孩子,比如這次臨時改變主意。可是誰規定大人就要對所有事情都堅持到底呢?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和Nonna親自道謝了,只記得那年夏天我經常和Luca去他父母家過周末。Nonna大多數時間都在這裡,偶爾回到自己家住,她的房子就在附近。壹個Nonna不在家的周末,我和Luca父母聊到她織的襪子,Luca媽媽說Nonna很喜歡我,覺得我安靜,願意認真傾聽別人。
我很高興。這種高興不完全是因為得到了長輩的認可,或者得到了男友家人的認可,更多源於Nonna對我如此深刻而准確的理解。我壹直清楚自己的價值,但是當你最珍視的,最引以為傲的品質被別人看見並認可時,你壹定會深受感動。認同感不就是連結人心的紐帶嗎?
Nonna的離世
我很喜歡Nonna,只是沒想到和她相處的日子會如此短暫。
夏天快結束的時候,我和Luca計劃去倫敦旅游。疫情放開後,倫敦政府為了刺激消費,帶動大量餐廳開展了堂食折扣計劃:周壹到周叁只要是堂食,非酒類飲品均可享受半價,每人10鎊封頂。
我們興致勃勃地做攻略,挑選酒店,制定旅游計劃。到了酒店之後,我們還在樓下發現了壹家傳統的意大利雜貨店。Luca和我介紹,在意大利,這種“能吃能喝還能買”的雜貨店統稱為alimentari,是意大利飲食文化的代表:alimentari通常是個人開的,店裡賣面包、熟食、芝士、酒,還有各種包裝食品。屋裡通常有桌椅,客人也能坐下吃點簡餐,喝點葡萄酒或者咖啡。
英國最不缺的就是各種檔次的歐洲菜餐廳,但是我和Luca都是普通人家的後代,也都更偏愛開在社區角落,味道正宗,裝潢和價格都更親民的小店。作為半個意大利人,Luca對這家小店戀戀不舍,我們約定每天都來這裡坐坐。
到倫敦的第壹天下午,我們在Camdon附近逛街時,Luca接到了家人的電話:Nonna自己在家時摔倒了,現在已經被送到了醫院。
我問他要不要回家,他說還不清楚情況,有可能並不嚴重,他決定留在倫敦等家人同步消息。我能感受到Luca的擔心,但他做出了選擇,我就決定支持和尊重他,拍著他的背告訴他,只要他想回去,我們就可以立刻動身。
這個時候,樓下的意大利雜貨鋪顯得更有意義了。我們每天的前往,和老板娘的聊天,都變成了對Nonna的壹種祈禱——盡管我們兩個人都沒有宗教信仰。
第贰天早上,我們坐在雜貨鋪門口喝咖啡的時候,壹輛黑色轎車停在我們附近,車上下來了壹個年輕男人和壹個年長的女人,都穿著黑色正裝。Luca發現他們前往的是隔壁的壹家意大利教堂——這家有人去世,應該是家裡的姑姑或者阿姨。對方離開後,Luca也進入教堂,為Nonna做了禱告。
太多的巧合總讓人心生不寧。
我們每天接收著Nonna的情況,中間有幾天,Luca家人說Nonna的狀態不錯,還能開玩笑,我和Luca的心也放松下來,真正高興地吃壹頓飯。
再後來的壹天傍晚,Luca和家人通完話後跟我說,Nonna的情況不樂觀,其他家人都在准備從歐洲各地趕往英國,再看Nonna壹眼。我提出和Luca回家,他說:“我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回去。”
那天晚上,Luca告訴我他遲遲不肯回家的原因:他不願,也不敢親眼面對Nonna的死亡。
他說這次旅行之前,Nonna還在父母家住著,他出門之前和Nonna打了招呼,告訴她要和我去倫敦旅行,還擁抱了她。如果這次Nonna不能“挺過去”,他希望把和Nonna的最後壹次見面定格在兩個人都快快樂樂的那天,而不是讓Nonna看著他的痛苦和眼淚離開。
他的話讓我想起了我的姥姥去世那天。那時我還在上小學,壹天中午,媽媽突然說姥姥心髒不舒服,讓我待在家裡,她去看看。我們就住在姥姥家對面的樓上,我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看到壹輛救護車停在姥姥家的單元門口,壹會兒姥姥就被擔架抬出樓道,抬進救護車,後面跟著失聲痛哭的表妹,幾次試圖抓住姥姥的手。
那天還沒到晚上,姥姥就離開了。媽媽覺得我太小了,不讓我參與葬禮,於是我只記得我在樓上遠遠看向姥姥的最後壹眼,午後強烈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皺巴巴的手上和金色耳環上,還有大姨對全家人哽咽著說出的那句:“咱媽不在了。”
現在,Luca仿佛面臨著我當時的處境,但我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安慰Luca,我只能靜靜地陪他坐著,認真地聽他說話,就像Nonna對我的描述壹樣。
第贰天傍晚,我們在壹家印度餐廳吃飯時,Luca的爸爸打來電話:Nonna已經走了,能趕回來的家人都回來了,Nonna在見完他們之後就離開了。
那年英國的夏天很熱,但是傍晚的風還是很柔和。我坐在Luca對面,握著他的手,和他壹起靜靜地流下了眼淚。夕陽照在他的臉上和他順著臉頰流下的淚珠上,他舉起酒杯和我說:“To Nonna”。
那天晚上,我們又到了酒店門口的雜貨鋪喝紅酒。我和他講起我姥姥去世時我10歲,姥爺去世時我12歲。那時的我已經知道什麼叫死亡,知道死亡是個悲傷的事情,卻還不能完全理解死亡意味著什麼,家人也不讓我參與任何後續工作,比如葬禮、火化、辦喪宴,甚至上墳。直到現在,無論是從心理上,還是在世俗的流程上,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家人死亡這件事。我覺得自己很幼稚。
Luca告訴我,其實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死亡。有時候他覺得,面對生活中的很多事,我們每壹個人都在假裝,我們每壹個人其實都不知所措。
“你說我沒有回去見Nonna最後壹面,到底是不是對的?”Luca問我。
“你已經陪她度過了壹整個夏天,還有之前的日子,你都陪在她身邊。”我說到。
倫敦酒店門口的那家意大利雜貨鋪,我和Luca喜歡坐在店外聊天。(Jacq供圖)
我們最終還是按原計劃回程。准備離開酒店的那天早晨,Luca給我講了壹個Nonna年輕時候的故事:Nonna剛到英國時沒什麼朋友,就經常參加丈夫和他工友們的聚會。工友們談吐粗放,Nonna跟著他們學會了“bugger off”這個詞,以為這就是離開的意思。但是她不知道,這是壹個非常粗魯的短語,甚至有點罵人的意味。後來Nonna和社區裡的女人們熟絡起來,有壹次聚會結束時脫口而出:“Let’s bugger off.”讓同行的女伴們大吃壹驚:如此安靜溫柔的意大利女人竟然突然開口說髒話了。
講完故事,Luca掂起行李,走到房間門口,跟我說:“Let’s bugger off this place.”
Luca有他自己思念Nonna的方式。
歐洲人的死亡觀
我再次來到Luca父母家時,Nonna的葬禮已經辦完,但是從外地飛來的親戚們還沒有離開,晚上都在Nonna的房子裡住。
我洗完手從廁所出來,壹眼看到了客廳裡Nonna愛坐的棕色沙發。只是過了半個月,這裡就再也看不見Nonna織東西的影子,也看不見她望著窗外的樣子了。我觸景生情,悲傷後知後覺地湧現,忍不住大哭起來。
Luca安慰著我,他的媽媽也忍不住給了我壹個擁抱,說你這樣我也要哭了。因為疫情原因,我和Luca父母平時聊天都堅持著兩米的社交距離,這個距離在今天被打破了。
Luca和我說,Nonna離開後的那幾個晚上,壹家人都是在Nonna的房子裡過夜的。大家壹邊整理房子裡的遺物,壹邊回憶Nonna的往事,壹邊舉杯向Nonna致敬。Nonna的離開讓原本散落在天南海北的壹家人重聚,也讓彼此的距離更近了。
離開倫敦那天,Luca從樓下的雜貨店裡買了壹盒意大利小蛋糕帶給家人,還和家人講了我們在倫敦每天都會去的alimentari,店裡的老板娘,還有隔壁的教堂,以及同樣喪失了至親的另壹個意大利家庭。這壹切巧合都顯得像是冥冥之中有所安排。壹家人聽完,紛紛感歎命運的神奇,他們相信這是Nonna選擇了另壹種方式在陪伴我和Luca。
“那幾個晚上很美好。”Luca微笑著對我說。我雖然可以理解,但依然感受到了東西方死亡觀念的差異——雖然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會不會在親人離世,整理遺物時回憶過去,但他們絕對不會把家人聚在壹起籌備喪事的經歷稱作“美好”。
媽媽在回憶起姥姥時,通常都在感慨姥姥壹生的不易,替姥姥沒有為自己而活感到惋惜,或者因為她沒能替姥姥多分擔壹些而自責。我知道,在媽媽的語言系統裡,這就是她在表達自己對姥姥的愛和想念。
當然,無論在中國還是西方國家,死亡都是壹件以悲傷為基調的事,至少對大部分人來說都是如此。但是對於Nonna的離世,Luca壹家表達出的積極態度確實大於親人死亡帶來的悲痛,後續活動的氛圍也比較輕松。距離Nonna離世不到伍天,Nonna的幾個女兒在吃飯時已經可以比較輕松地談論其他話題了。小鎮上的人帶著禮物來拜訪,表情也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嚴肅。他們回憶著自己和Nonna的相處,表達出惋惜,然後對話就轉向了其他話題,那些關於活著的人的話題。
除此之外,我還驚訝於Luca毫不忌諱和別人講述Nonna的離世。在我家,爸媽絕對不會和別人主動提起自己父母已經離世了,爸爸甚至從未在我面前表達過奶奶離世帶給他的任何感受。但是在離開倫敦那天,Luca主動和老板娘講起了Nonna的故事,還告訴她Nonna剛剛去世,今天是我們在倫敦的最後壹天。老板娘請我們喝了咖啡,以此悼念同在英國扎根的另壹位意大利女人,盡管她們未曾謀面。
……
2016年,BBC播出了紀錄片《如何死亡:西蒙的抉擇》。制作團隊在2015年,跟蹤拍攝了57歲的英國人西蒙,從確診運動神經元疾病到死亡,人生最後幾個月的生命歷程——西蒙為生命最後壹程失去尊嚴而痛苦,決定選擇安樂死。妻子黛比反對西蒙的這個決定,與他發生了很多次沖突,西蒙母親理解兒子的痛苦,卻也難以接受他主動選擇死亡的想法……
西蒙把安樂死的日期,選在了他的生日,“出生和死亡都有它的時刻,現在是我期望的死亡時刻”,西蒙說。這部紀錄片在英國乃至全世界范圍內引發了人們激烈的討論,在社交平台上能看到各種關於死亡問題的思考。
不過,從屏幕上看到的死亡,與現實世界迎面而來的死亡,還是不壹樣。雖然Luca壹家和我家面對親人死亡的心態有所不同,但是整體來看,我也不認為西方的死亡教育就比我們更深刻,更透徹。
英國新聞網站The Dispatch發過壹篇名為“Death curious? Death fearful? Bereaved? Head to Birmingham's most mortal festival”(中文譯:"對死亡好奇?對死亡恐懼?失去親人?前往伯明翰‘死亡濃度’最高的節日")的文章,介紹伯明翰每年都會舉辦的,關於生死探討的節日“A Matter of Life and Death festival”。這篇文章指出,在英國社會中,生死依然是禁忌話題,肅穆依然是英國葬禮的傳統氛圍。其實真正留給英國人直面死亡,深入討論死亡話題的公共場合也並不多。
此時,我寫下這些文字,記錄我與Nonna相處的短暫時光,懷念我們之間惺惺相惜的那壹部分。這應該是我,壹個閱歷尚淺的年輕女孩,嘗試著直面死亡問題的方式。-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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