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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06-18 | 來源: 每日人物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氪金學心理學,正在壹些大廠人中流行。焦慮睡不著,花幾百塊報個睡眠課;轉崗糾結,花幾千元做個心理咨詢;新年新氣象,送自己壹萬塊的心理咨詢師培訓課;天花板級別氪金,是考個北師大或北大的非全日制MAP(應用心理學碩士),叁年學費拾九萬多。
行業估算的“千億”規模心理健康市場,大廠人或許是最有付費意願的群體之壹,因為“有問題”,“有錢”,信仰學習,追求效率。
“你留意到那個洞了,看到了就不能再假裝看不見。”用心理學對抗無意義感,不總是奏效,甚至ROI也不高,大廠人依然上癮。
文 |姜思羽
圖|部分由受訪者提供
編輯|張松鼠
運營|小贰郎
“你留意到那個洞了”
吳明學心理學後接的第壹個“活”,是幫朋友勸她弟弟不要出家。
在朋友看來,他們有著諸多相似之處:學生時代的尖子生,在大廠工作,叁拾來歲。4個月前,32歲的弟弟辭了工作,提出離婚,宣稱要出家。
她嘗試使用心理咨詢課程中的助人技術讓對方開口。
屏幕裡,男人眼皮浮腫,盤腿坐在蒲團上,雙拳緊握,她只記住了那句:“我發現了壹個洞,你留意到那個洞了,看到了就不能再假裝看不見。”
過去3年,她也被困在壹個巨大的空洞裡——無意義感。上班時,她打磨漂亮的文案,策劃高端的傳播方案,拍點高大上的宣傳片,然而在具體的忙碌之外,她始終感覺自己像壹根針,懸浮在漆黑的空洞裡,找不到壹個能扎穩的地方。她制定了很多填洞計劃,看哲學,看宇宙學,去墓地觀察死亡,後來扎進壹個地方——心理學。
▲圖 / 視覺中國
她在壹家互聯網大廠工作4年,是壹次次“大廠畢業”浪潮的幸存者。能夠幸存是因為技能點多,新活難活,她都壹口應承。圖文出身的她,學攝影、剪輯、AIGC,工作外延不斷擴大,最終影響到執行這些工作的身體。有段時間由於黑白顛倒,她的生物鍾亂了。醫生看她壹個月開了3次安眠藥後發出警告:你的身體是安眠藥投幣機嗎?
2023年元旦零點,她按下支付鍵,在“簡單心理”上報了心理咨詢師初階培訓課程,寓意給34歲的自己壹個嶄新、重生的儀式。第壹期課程3980元,第贰期熱線實習4980元。
之前,為了學心理學,她就在得到、知乎、暫停實驗室等知識付費或心理服務平台購買各類心理學課程,大小投入近3000元,加上找心理咨詢師做咨詢,過去兩年,吳明在心理學方面的花費接近3萬元。有同事吐槽:“知識付費太擅長割你這種大廠韭菜了。”
但也有同事慕名來咨詢她,心理學有沒有快速入睡的方法,吳明從神經科學到認知療法,講了壹通失眠的原理和現有的研究,告訴對方“放棄對睡覺的努力”,並推薦了CBT-I (失眠認知行為治療),對方回復了句:“六百多買個課?”
有人用心理學抵抗“無意義感”,有人則將心理學作為泥淖中支撐自己的槳。
在頭部大廠做中層管理者的劉月,已經學習心理學近6年,最初訴諸心理學,是為了扛住人生中的壹個艱難階段:失業、家人病逝、成為母親,裹挾在壹起,她需要“堅強”。2018年至今,她已經投入10余萬元在相關課程和咨詢上。
最近壹次為心理學花錢,是面臨職業危機,考慮轉崗,她花了幾千塊做心理咨詢,想要認清自己真正想要什麼,是否要在42歲去接受新的挑戰(或面臨更大危機)。
在長達兩年的時間,她處於壹種被困住的狀態,部門架構調整後,她從公司海報上的“明星”,變成了“光杆司令”,沒了下屬,項目推進緩慢,她感覺自己被邊緣化了。“大廠永遠追求‘增量’,過去的高光無法維持壹個人長期的價值感。”
她每天正常上班下班,卻發現自己在無意識地流淚。劉月第壹次認真考慮放棄大廠工作,將心理咨詢當作第贰職業發展,積極備考北師大MAP——國內心理學領域的頭部院系,為了提高成功率,她甚至花了1萬元咨詢考研輔導機構,而這是花得最沒用的壹筆錢。
▲圖 / 視覺中國
“大廠人做什麼都算ROI(投入產出比),做判斷都是有條件的,但探索內心是無條件的。”
她最終還是留在了大廠。轉崗成功後,第贰曲線的事兒也暫時放下了。拔出壹段泥淖,她決心再卷壹卷。
同為互聯網大廠人的夏爾最終走了劉月沒走的路,2023年,她在職跨考,高分上岸北大應用心理學(MAP)非全日制碩士——和北師大心理學系齊驅的頭部院系,總排名沖進了Top 10,3年學費19.8萬元,這壹年她27歲。
19.8萬的學費是不少人退卻的理由,但夏爾看待學費的尺度不同。壹年平均6.6萬元,和她的房租差不多,在北京連壹平方米都買不到,但可以北大學習壹年,“很值得”。
“學習總是有用的”,這是刻在小鎮做題家基因裡的慣性。在職考研的那半年,雖然兵荒馬亂,但為模糊的日常提供了壹種確切的方向。她把通勤、會議間歇、洗澡、做家務、午休散步等空隙都填滿了,臨近沖刺的2周,她請假在家全力備考,每天學習超過15個小時。
“復試面試結束後給媽媽打了壹個半小時電話,然後在未名湖邊呆呆坐了半小時。暖暖春風,粼粼微波,熙熙攘攘人群的背景音,如夢如幻,又真實而溫暖。”
回到熟悉的象牙塔——還是中國學子最向往的北大,夏爾獲得了壹種暫停重啟的安全感。
成功上岸後,她在小紅書上開心宣布:人生副本從此開啟。不少人羨慕取經,關於大廠考研,脫產學習,以及畢業出路。
小紅書上類似的上岸博主評論區,不乏渴望通過學心理學自愈或進行轉型的大廠人。“學心理學確定能治愈自己?”“工科男舉手,學習心理學確實可以治愈自己。”“阿裡在職,35+寶媽,打算讀非全日制專碩心理學+找個平台累計培訓咨詢時長。”
自救
焦慮、無意義感和抑郁,學心理學,壹開始都為自救。
今年3月,心理健康服務平台“簡單心理”聯合媒體推出的《2023-2024心理健康及行業人群洞察報告》顯示,心理評估用戶試圖解決的前叁大問題就是焦慮、無意義感和抑郁。
報告還顯示,心理咨詢來訪整體呈現高學歷、高收入的背景,20至40 歲的人群是咨詢主力,本科及以上學歷來訪占比近9成,並集中分布在學生群體、互聯網和文體教育等行業,且多集中於北上廣深肆大超壹線城市。
60%的心理咨詢師也集中在壹線城市。跨行學習心理學的學員比例高達81.2%,其中IT互聯網相關學員比例逐年提升,報告說:“終身學習、積累經驗,是大廠人應對‘35歲’危機的重要方式,心理咨詢師這類需要自我成長、終身學習的行業成為轉行中的熱門選擇。”
這些也從大廠人這裡得到印證。
有人告訴每日人物,因為所在部門業務固定,增長難尋,向外爭和向內卷都愈演愈烈,“部門好幾個人抑郁。”來大廠後,她不僅學到各種心理學流派和知識,也了解了各類抗抑郁、焦慮藥物的名稱和用法。
有人因為公司提供的EAP(Employee Assistance Program)服務,第壹次嘗試做心理咨詢,畢竟在外部尋找壹位咨詢師的花費,壹般在幾百元到上千元每小時不等,而在大廠可以免費做5次咨詢。你午休時或下班後躲在電話間的大廠同事,很有可能就是在偷偷運功“療傷”。
除了工作壓力帶來的抑郁、焦慮,大廠人最需要對抗的是工具感、無價值感,或者吳明所謂的“無意義感”。
出於壹種解構和自嘲,吳明的同事以廠妹廠弟自稱,在工作簽名上備注工種:“文案紡織女工”、“PPT工人”、“方案生產工”、“項目焊接工—PMO”,交流表情用嗎嘍、牛馬、社畜。她感慨:“人努力從動物變成人,現在又從人變回了動物。”
作為“創意女工”,吳明越來越覺得,在大廠做創意是個偽命題,創意是主觀的,標准方法顯老套,創新又有公關風險,能騰挪的空間總是有限。
她記得有壹次改文案到凌晨2點,每壹次修改提交,老板的反饋都是:“好壹點了,再想想。”3點多時微信消息壹響,她太陽穴收縮了壹下,老板說“用這個吧,辛苦了。” 漆黑的辦公區裡,只有屏幕在發光,她盯著光點,像是剛做完壹個在黑暗的房間裡尋找壹只黑貓的游戲。
▲吳明的貓。圖 / 受訪者提供
無意義感達到極點,回到家,她半天都沒進門,隔著門聽到貓餓得舔塑料袋。後面的幾天,她都處於壹種隔離又緊繃的狀態裡,唯壹能讓自己振奮的只有咖啡,壹杯冰美式能換2小時的燃燒。
吳明決定用“積極心理學”——研究人類積極心理功能和狀態的心理學分支,度過這段虛無。單次課程398元,21天,24節課,分為閱讀+書寫兩個部分。
書寫中有壹項是每天記錄3件自我感覺良好的事。跑步、背單詞、看書是她記的最多的。這是“努力”本身帶來的多巴胺,就像咖啡帶來的短暫刺激壹樣。但努力並不能帶來根本上的意義感,“咖啡因”會失效,無意義感也會再次來襲。
“你的人生毫無意義,你活著毫無價值”,她坐在瑜伽墊上正念,關注呼吸,看想法在頭腦中走來走去。第21天晚上,她書寫的結尾是:自我剝削,自我施暴,自我掏空,感覺經歷了毫無用處的痛苦實踐。
但第22天清晨睜開眼,她突然聽到了鳥叫,脆亮的鳥鳴擰成了壹股繩。上班路上,她感覺世界正變得清晰,每棵樹的綠都不同,雙眼的分辨率從480P直接上了4K,她在朋友圈裡僅自我可見處寫:“積極心理學幹擾是有效的,鳥鳴壹直在耳旁,只是忘了聽。”
當代年輕人的心理療愈,往往會配合各類雜學“食用”。心理學、宗教、身心靈,乃至玄學,逮著什麼是什麼。
今年春節,吳明沒有回家,去巴厘島的烏布待了壹周,這裡被稱為宇宙能量中心,世界各地的人來這裡體驗伍花八門的冥想、瑜伽、舞蹈。壹堂音樂療愈課上,老師在上面用英語唱歌彈琴,她閉上眼睛在地板上睡了很長的壹覺。
▲吳明拍完這張就睡著了。圖 / 受訪者提供
劉月情緒出問題的時候,也曾借鑒壹個抑郁症同事的方法,把壹個帶佛教六字箴言的橡皮手環套在手上,需要集中注意力做事的時候,換到另壹只手上,完成之後打個對勾,再換回來。後來她在《心流》和《幸福心理學》中也看到過類似的方法,背後的原理是通過儀式感的交換,形成心理錨點,並反復形成條件反射提高專注能力。幾個星期後,劉月走出來了,回頭看看,她感慨自己真的很牛逼。
王揚是半年前開始去看精神科的。她失眠、掉發、暴食,臉上痘子此起彼伏。看過皮膚科、胃腸科,最終來到精神科。確診重度抑郁、睡眠障礙、進食障礙後,她每個月去醫院拿藥花500元,每次心理咨詢500元。
在此之前,為了尋找“病因”,她也花錢在App上做過各種測試:焦慮程度測試、抑郁程度測試、關系模式如何影響親密關系,童年陰影怎樣影響你的壹生,“看精神科後,發現這些測試寫得非常簡單、新媒體化,並不是真心關心你的病情,只是想抓住壹個擔心自己生病了的用戶。”
壹個多月前,她被通知優化了,因為是大廠外包,公司不給賠償,加上感情受挫,媽媽又突然不打招呼來北京闖入她的生活,所有事情堆在壹起沒有出口,她幾乎是在精神科排隊的時候就開始想哭。
她講到自己失業了,醫生說沒事,生活就是不容易。然後說自己叁拾多歲還是無法好好吃飯。醫生說,不要自責,這是你當下對自己的自救,過去了就過去了。
“我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醫生問她還有哪些自救的方法,她說騎自行車,逛公園,都是很“無聊”的事。醫生說:“這就很有意義了,能出去就很有意義了。”
痛哭之後,王揚感受到莫大的安慰,但精神科的治療主要是為了解決身體狀態的問題,還需要配合日常的心理咨詢。被裁員後,為了節省開支,心理咨詢也停了。
“叮”的瞬間以及不總是奏效
學習心理學之後,夏爾有過許多“叮”壹下的時刻。比如“正念”,小時候她有情緒時,就會跳出另壹個自己旁觀的狀態,現在她知道這是心理學的“正念技術”。
比如在壹次公司培訓的PDP動物性格測試後,她發現全部門的同事都是“老虎”型,只有自己壹個“考拉”型。壹直以來格格不入的困惑有了答案——原來她是掉進老虎窩裡的考拉。
“老虎”有自信,夠權威,有說服力,是最容易獲得晉升的同事。而“考拉”穩定敦厚,溫和善良,不喜歡拋頭露面,願意成就他人。
每個老虎都想掌控,想壓人壹頭,無論方案多麼完美,總要質疑兩句。老虎提不出建議時,就會終極示威:“方案很厲害,給業務帶來的價值是什麼?”考拉在其中呼吸困難。
伴隨專業能力的提升,她也逐漸能和同事“吵架”了。老板誇她成長了,她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出了刺。“但即使成為有刺的考拉,也永遠無法變成老虎。”她甚至有點傷感,覺得似乎丟了什麼。
劉月印象深刻的則是2018年冬天的壹次線下TA溝通課(Transactional Analysis,人際溝通心理分析),4天4000元。別人覺得貴,但她覺得值。
和拾幾個人圍坐在壹起,聊感受,聊脆弱,她感覺到了安全、治愈。以往朋友們總是在試圖幫你找解法,而在這裡,大家只是認真傾聽彼此的感受。這成為她打開硬殼的開始。
她開始意識到,自己想從心理學這裡獲得的,也許不是“堅強”,而是偶爾敞開肚皮,暴露自己的弱點。
▲圖 / 視覺中國
她還第壹次意識到自己的“禁止信息”是“不要做小孩”。不會玩,生活除了工作和學習,沒有其他樂趣,就是“不要做小孩”的典型表現,也是很多“好學生”的問題。在TA中類似的“禁止信息”還有“不要有感覺”、“不要重要”等,源頭可能是我們成長環境中壹次次被“不要”後形成的條件反射,在我們成年以後,仍然會無意識地重復這些“人生腳本”。
所以在教育女兒的過程中,劉月堅持“放養”,除原則問題百無禁忌。有壹次,女兒磨磨蹭蹭不想去上學,她沒有批評,而是了解到孩子在學校遇到了委屈的事情,被老師罰了蛙跳。她給女兒請了壹天假,又帶她去走訪更寬松的私立學校,在考量了距離、學費等多方因素後,女兒自己作出了決定,還是覺得家附近的公立學校更好。
但這件事後,女兒知道,媽媽永遠站在自己這邊。
吳明也有過幾次頓悟。她發現公司每個新進的員工起初都有不同的個性,很快就變成相同的樣子。想長久地留在組織裡,就不能成為例外。
支撐和諧統壹的並非激情與成就,而是恐懼。年終總結會上,老板大篇幅講著這壹年大環境的不好,壹邊感慨時局,壹邊強調大家留在這裡的幸運。有人不住點頭,更多人低頭看手機,會議室裡流動著壹種平靜的焦慮。
學習心理學後,她明白這是壹種對恐懼的利用,恐懼會構成連續,讓人不自覺固定在壹種狀態中。而憤怒則是壹種中斷,它會動搖人的屈從性,以及庸碌的集體情懷。“對恐懼的利用是壹種虛擬暴力。”
心理學也不總“奏效”。
劉月曾介紹壹個朋友接受TA流派的心理咨詢。TA將人的自我狀態分為父母、成人、兒童叁種狀態,並提倡通過調整溝通模式改善人際互動。
那段時間,朋友正面臨PUA,需要能量來面對上司的高壓。
咨詢師引導她,領導發火的時候,相當於壹個憤怒的“自由兒童”,“當你孩子發火的時候你會怎麼處理呢?”“我會接納他,安撫他的情緒。”“對,此時你的狀態就是養育型父母狀態,你也可以用同樣的狀態先理解、安撫對方的情緒。”朋友想了想,還是無法像對待自己的孩子壹樣安撫領導。
咨詢做了拾次,朋友也被裁員了。
兩個離職大廠員工說,自己都曾接收到咨詢師“轉崗”“離開”的建議,“因為以你現在的能量,根本無法對抗對你施壓的人”。而他們之所以做咨詢,就是為了繼續撐下去,於是咨詢會陷入死胡同。
離開之後,“大廠病”也不會立刻就好,會在大腦中、睡夢裡以各種形式反芻。有人到了新單位,依然“偷感”很重:特別怕質疑,不敢承認做不到,總想證明自己有價值。
上癮
在新的業務線“重啟”的劉月,上班時保持著高強度的能量輸出。周末,她以看似“自虐”的方式補給能量:學心理學課程,學英語,健身,每周都要花費上千元。
“我們從小到大,家裡的條件無法允許我們想幹嘛就幹嘛,現在我可以把自己再養育壹遍,我願意為我自己花錢。”為了找到合適的咨詢師,她甚至曾同時找過叁個咨詢師,“壹想到背後有叁個這麼專業的人支持我,我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壹個孤獨、難過的小女孩,也擁有了“背後有人”的底氣,仔細壹看,那個最支持她的人,就是自己。
吳明習慣性借助心理學度過難關。比如最近她遭遇了感情挫折,半夜失眠會爬起來學習ACT(接納承諾療法)療法。
嘗試使用書中的“認知解離”技術,先寫下自己的想法:“我是沒價值的人”,和想法融合10秒後,用小豬佩奇的語調念出來。靜謐的晚上,她在房間裡聽著自己搞笑的聲音,哈哈大笑起來。布滿心中的焦慮,突然就退後了壹點。
▲圖 / 受訪者提供
夏爾已經離開大廠,新公司是壹家乙方咨詢公司,同事們又壹起做了心理測評。這壹次她是“守護者”,和之前的“考拉”類型差不多。肆分之壹的同事是“守護型”,她有種滑入同類圈的安全感,也和自己達成了新的和解。
入職新公司後,有壹天下午5點就到家了。打開門,日落剛好灑進家裡,書上、牆上、地板上,許多地方在發光。這是她第壹次在工作日看到家裡的日落,有壹種很深的寧靜和被呵護的感覺。
心理學作為療愈手段讓大廠人有所收獲,但作為“轉型方向”或副業並不是壹個容易的選擇。
2017年9 月,國家取消心理咨詢師職業資格考試。想當上心理咨詢師,壹是通過平台學習,完成兩叁年的心理咨詢師培訓課後,可以入駐平台接單,花費在六柒萬左右。贰是學歷教育,讀非全日制研究生,頭部高校學費叁年在10萬至20萬左右,畢業可以進中國心理學會注冊系統。
獲得准入資格後,還要度過缺乏來訪者的漫長新手期,並持續投入時間金錢進行學習——2020年從北師大MAP畢業的小代告訴每日人物,畢業以來每月花在找督導、參與培訓、個人體驗(心理咨詢師接受咨詢)上的花費穩定在六柒千元。
學完平台上的初階課程後,吳明在猶豫要不要花幾萬元上為期兩年的中階課程,她了解到,結業後能直接入駐平台接單的學員只占很少數。
社交網絡上“MAP(應用心理碩士)畢業即失業”的帖子潑了不少人冷水,但擋不住想考的人越來越多。小代看了今年的復試分數線,北師大MAP臨床與心理咨詢方向高達395分,比去年提了25分,比自己那會更是高出壹截。“可見有多卷。”
需要心理學幫助和想要執業心理學的人看似在雙向奔赴,但目前還處在相對混亂、各自摸索的階段。
▲圖 / 視覺中國
去年10月,精神心理健康服務平台“好心情”牽頭發布的《2023年度中國精神心理健康》顯示,近10年,我國存續心理咨詢機構每年平均增速在40%以上,“2023年我國心理咨詢行業市場規模達到953億元。”“有問題”又“有錢”的大廠人或許是最有付費意願的群體之壹。
現階段看來,學習心理學並不是壹個高ROI和有確切回報的選項,但依然讓大廠人上癮。
吳明覺得,學習心理學後,除了多了壹個解決問題的工具,更像是多了壹個可以容納自己的容器,“信玄學之類會有羞恥感,但心理學是壹個專業學科,能夠‘正常化’你的很多困擾,無論什麼‘有問題’的人,在心理學的世界都能看到認同,都不會覺得孤獨。”
和堅持健身壹樣,“修煉”內心也讓她找到壹種可控感:前者是掌控身體,後者是掌控心靈。
吳明的朋友還在向她求助,希望她再介紹厲害點的心理咨詢師,勸她的弟弟迷途知返。弟弟目前已經去了某個佛寺,暫未剃度。吳明拒絕了,她知道心理學不是萬能的,只能提供改變的土壤,最終能讓人改變的只有自己。-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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