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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NEWSDATE: 2024-09-07 | News by: 澎湃新闻 | 有0人参与评论 | _FONTSIZE: _FONT_SMALL _FONT_MEDIUM _FONT_LARGE
后来上街做调研多了,我都是直接和骑手聊天,问他们今天跑了多少单?被拒绝挺正常的,可能十个骑手里面有一两个愿意聊的。有的骑手聊三五分钟来单子了,扭头就走了,也有骑手送完单回来和我们继续聊。直到骑手对我们的出现习以为常了,田野调查才真正开始。
我加了很多骑手组建的群,有二手车买卖的、租电动车的、租电瓶的,还有租房的。有时候加了骑手微信,聊完回头就把我删了。和骑手建立信任确实挺难,我一开始比较介意,怎么把我拉黑了?后来意识到,好多骑手都这么干,因为他们的手机内存比较小,东西太多占内存,可能影响他们的抢单速度。
但也有聊得比较好的骑手,后来我们成了朋友。比如在这本书的封底给我写推荐语的“拐哥”。我们线上聊天认识,有五六年了,我把样书寄给他,他给我指出了多处外卖骑手才能察觉的问题。比如从天安门到燕郊东贸站点的距离,我写有20多公里,他说他跑过,至少有30多公里。我查地图发现还真写错了。
每隔一段时间,我都带着我的研究生和“拐哥”吃饭,有些课程直播,拍摄骑手的纪录片,我也会拉上他。再到后来,他邀请我去过他家,和他在家全职的妻子聊天,也和他两个女儿一起玩。
遇到好的访谈者非常不容易。这样的骑手不但得健谈,还要理解我们在做什么,有反抗精神,甚至充满智慧和反思意识。
澎湃新闻:你往返于平台、外卖骑手间做调研,怎么平衡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孙萍:我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学者,更多的是做干预性的研究,广泛联接媒体、平台、企业、学界、业界,尝试做一些改变。对我来讲,做一个改变者,要比做一个批判者更重要。哪怕做一点事情能推动问题的解决,也比我高高在上地批判资本万恶,要更有力量一些。
我会通过调研发现问题,积累数据,和平台合作使这些问题得到关注和解决。同时,我也希望外卖骑手得到更多的关注,他们的生存状况变得更好一些。我觉得这才是做学术的意义,所以我一直说,我的职业是记录、见证和改变。
孙萍
规训与被规训:算法、“服务意识”与“情感劳动”
澎湃新闻:2019年,有外卖平台鼓励“众包”骑手转型做“乐跑”骑手,意味着送餐高峰时段骑手需要全程在线,不能拒单,压力更大。有“众包”骑手选择反抗,宁愿单量减少也不愿接受平台更严格的劳动管理。你怎么看待外卖骑手有意识地与平台对抗的现象?
孙萍:这种现象一直存在。前天我们去调研还发现,有“众包”骑手转“乐跑”或 “畅跑”,平台鼓励骑手全程在线,通过分类归置,把骑手变成一个既听话,干活又多、单价又少的劳动力。
但他们有自己的想法。骑手们对于配送价格非常敏感,之前“众包”可以抢单,有的单价达十块钱,但“乐跑”配送每单两三块钱,每天至少要配送60单,骑手吃不消,就会反抗。
有的骑手宁愿没活干,也不加入“乐跑”、“畅跑”。但随着越来越多人进入外卖行业,僧多粥少的局面,大部分骑手还是会做出妥协。
骑手唯一的权利可能就是离开的权利,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澎湃新闻:你在《过渡劳动:平台经济下的外卖骑手》中写道,骑手和算法系统的关系是既冲突又合作,既对抗又妥协。在你看来,外卖骑手和算法系统之间主要矛盾在哪?
孙萍:外卖骑手和算法系统的关系可以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形容。不管骑手怎么做,算法系统都是在不断完善的。
外卖骑手有三重劳动价值。第一,对于平台来讲,骑手有送餐的劳动价值;第二,对于算法系统来讲,骑手在不断生产数据,行动轨迹被算法接收;第三,即使骑手做出各种尝试和抗争,最终还是在帮算法系统找出漏洞,及时给漏洞打上补丁。-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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