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24-09-13 | 來源: 谷雨實驗室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醫生同意了老人的請求。“快回來哦,快回來哦……”老人舉著手機,視頻還連線了遠方的至親,他們壹遍遍喚她回家。壹小時後,老人從搶救室走出來,抹著淚說“不中了”。
醫生開出死亡證明。解剖告知書、各類繳費單都需要直系親屬簽名。老人喚來壹直蹲在地上的孩子。
18歲的兒子,站了起來,從懵懂無措中回過神來,在各種單據上簽上自己的名字,聯系殯葬服務公司,商量接下來如何把媽媽接回河南辦後事。
培榮陪他在走廊等待殯葬車。
“因為車廂裡很多人,我們坐的硬座,很擠,地上都坐滿了人,行李都塞滿了,上廁所都走不過去,冬天車廂裡開了空調,窗戶也打不開,空氣太差了,媽媽憋壞了。”
他突然說,“嗯,空氣太差了。”
這壹幕給培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想,“面臨至親的突然離去,如果有壹個能自洽的答案,好像更能緩解悲傷。”
在上海壹殯儀館田野考察時拍攝的葬禮告別儀式?培榮
如果無法好好地告別,哀傷就無以撫慰,帶來的可能是另壹場悲劇。培榮說,博士期間選擇臨床生死學研究還與壹場家中的變故有關。
壹直相親相敬的姨父,在他的父親因意外突然去世後壹直無法走出悲傷,壹年多不喝酒的他又喝起了酒,有壹天深夜,姨父喝醉了被人送到家門口,他卻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行至離家不遠的江邊,失足溺水離世。
後來,培榮想,家庭和睦、學識淵博的姨父、常與他促膝長談到深夜的姨父,無法走出悲傷,可能就與沒能好好告別有關。現代社會的葬禮迅速、標准化、流程化。現代醫學把死亡和生活隔絕開來,人們不假思索認為遺體只有專業人士才能處理,葬禮原本的意義是告別,現在反而將經受喪親之痛的人們與親人的遺體分開。
失去親人的人,在葬禮上,需應對的是壹場大型社交現場,各種手續的推進辦理,等回過神來,昔日親人已經化為青灰入土,活著的人要若無其事的繼續工作生活。人們忽略了,除了安葬這件“事”,還要哀悼這份“情”。
“如果葬禮不要那麼匆忙、姨父對父親去世的哀傷可以盡情表達,不用憋在心裡靠酒精麻痹,也許結局又會不同。悲傷需要盡情表達,要給哀傷找到出口,在那種境遇下,人的情緒像被裝進瓶子的氣體,把瓶蓋子打開,不要蓋上,至少不要把蓋子擰那麼緊。”培榮說。
向死而生
作為壹位新人入殮師,培榮至今送走了50位逝者。總有人問他,做入殮會不會害怕?當入殮師是不是掙錢很多?
他說,入殮師的收入跟日本普通工薪族壹樣。工作時候,沒有害怕,只有緊張和專注。人生最後關頭,家人把最重要的事情托付於他,責任重大不容許出任何差錯。讓壹個逝去的人在最後的時刻得到尊重、重煥生機,幫助家屬親朋做壹場好好的告別,他覺得這是壹件善舉。
去日本之前,培榮在湖南都市頻道做民生新聞記者,開局就是報道災難、車禍、事故的血腥場面。但是很快他便發現,民生民死、糾紛扯皮,受害者的人生災難不過是新聞上壹閃而過的文字,自己也幫不上什麼忙。但成為入殮師給了他不壹樣的選擇。
他清晰記得第壹次作為殯葬工作者接觸遺體,他深呼吸了幾口氣,那是壹種從生理上感覺到的“死亡”氣息,手指觸摸原來如此冰涼。
-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