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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10-10 | 來源: 澎湃新聞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同名短篇《植物妻子》可以說是《玄鹿》和《素食者》的雛形之壹。小說以丈夫的自述展開,某壹天,妻子的身上出現壹塊淤青,後來類似的淤青越來越多,丈夫只是把它看作妻子不小心碰傷的。在兩人關於這個話題的討論中,妻子表現得畏畏縮縮,丈夫只是偶爾對妻子態度好,“我略感愧疚,壹想此前責備似的態度,口吻變得溫柔了”。
淤青未見好轉的同時,妻子的生活習慣開始改變,她不再喜歡穿衣服,只喝水不吃飯,也不太搭理丈夫。感到孤獨的丈夫覺得:“這個女人怎能這樣令我孤單,她有什麼權利令我覺得孤單呢?”
即便反復重讀這裡,也難以消化丈夫這句話帶來的顫栗。在丈夫眼中,妻子的行為甚至存在首先是為了滿足他的個人感受,妻子沒有權利,只有服從的義務,只能壹次次滿足丈夫非分的要求,在面對丈夫時“咬緊嘴唇”、“輕微地點頭”、“如做錯事般的孩子慌忙躲開”。
就連退出這種失衡的婚姻生活,妻子也是在缺乏自我意識的狀態下,以最大限度抹去自己存在的方式進行。最終,丈夫出差回來後,妻子變成了壹株植物,她對世界的需要僅僅只有陽光、空氣和水,丈夫再不能要求她什麼。
作為韓江的首部作品,《植物妻子》的語言風格平淡、稀薄,這種稀薄可以理解為對小說敘事的有意弱化,騰出更多空間營造小說裡陰柔、神秘的美感。但這只是韓江的壹種寫作策略,並不能因此判定她是那類以氛圍見長,不擅長構建敘事框架和缺乏現實觀察能力的小說家。翻開韓江的第贰部小說《玄鹿》就足以打消這樣的疑慮。
小說《玄鹿》同樣以韓江慣用的夢境開場,報社記者任英被學弟明潤從夢中叫醒,他們要壹同去尋找失蹤的友人儀仙。故事的發生地主要在壹座名為荒谷的城市,那裡是儀仙的故鄉。這場尋找之旅不再只是尋找壹個人和她神秘的過往,同樣也在跟隨現代化進程的巨輪轟響過後,見證壹座以煤礦為主的工業化城市如何陷入被遺忘、被拋棄的困境。
放在當下來看,這種將個體命運和城市歷史結合的現實主義寫作並不新鮮,但並不能因此否認這類寫作有效和實用的壹面。同時,小說的敘述視角時常在幾名角色身上來回切換,游走在現實與記憶兩端,角色之間也逐漸形成了對彼此命運的映照。明潤出身不好,在首爾打拼的銳氣逐漸被消磨殆盡。任英失去姐姐和母親,學會用壹套冷血的處世方式保護自己。至於小說的核心角色儀仙,出生在煤礦城市周邊村落的壹個礦工家庭,沒有戶口,沒有身份證明,家人和故土隨城市的衰敗消失,從少時起,儀仙就以從未被世界完全認可的身份生活著,用儀仙自己的話來說,“我的人生是由謊言構成的,所以我是自由的”。
小說最為震撼的部分,來自韓江營造出的近乎極致的黑暗氛圍。荒谷市區的街道陰冷,無人居住的住宅區,廢棄的煤礦,偏僻的車站……環境的黑暗成為人物共同的底色,將他們緊緊裹住,又不足以測量他們精神世界的暗度。玄鹿——作為小說中極少提到但極為重要的意象,這種生活在地下深處的生物總是渴望見到陽光和天空,被迫用角和牙齒換取通往地面的路,在遇到陽光的瞬間化成壹灘液體。
在黑暗中待久後,因為無法承受光,對光的向往便成為壹種自我毀滅。儀仙“像植物壹樣”靠近光線,脫光衣物在陽光下奔跑,渴望觸碰他人的肌膚感知自身真實的存在,這些行為越發讓她意識到自身黑暗的過往難以被抹去。意識到這點,儀仙消失了。在小說結尾,某種程度上與過往和解的仁英和明潤未能找到儀仙。這個結果不難想象,自身的和解意味著脫離將他們聯結在壹起的黑暗,也就不再能找回墜入黑暗的儀仙。在任英的想象中:“那搖蕩著的黑暗上面,垂著頭的儀仙猶如受傷的草食動物,向著墨藍的虛空蹣跚而去。那似乎是誰到無法阻止的、絕不會停止的沉默的腳步。”-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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