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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11-11 | 来源: 谷雨实验室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突然间,过去、现在、未来,任何东西都抓不住我了。当下很糟糕,对未来我却不再期待。我感受不到存在的意义,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一次(和老奶奶)吃饭时,我用随意的口吻提起,活着没有意思。
她放下刀叉,一脸严肃地问我,你在开玩笑吗?我摇了摇头。她非常诧异,说我在她眼里是发光的一种存在,为什么也不想活?
我说感到活着没有意义。我看着她的眼睛问:那您呢?为什么您还想活着?她回答:我们的生命,还没有被收走不是吗?那就继续活下去呗。
从小到大,她也感到不想活,没有意思。9岁时她就有了轻生的念头,但她现在快70岁了。今年是她在街头流浪的第14个年头。她6岁时,妈妈意外被车撞而去世。从那之后,爸爸打她和她的哥哥,还喜欢喝酒。因为挨打,她不敢回家,10岁之前她就住过街头的地下室。她说从小到大,自己没有受过任何人的夸奖,无论家人还是朋友,所有人都说她丑、坏。
她给我看过一张她25岁时候的照片,非常非常漂亮,画着小烟熏妆。那时她怀孕四个月,当时的对象对她拳打脚踢,导致她流产了。他们分开后,过了几年,她又遇到了另外一个男人,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但没有三四年,那个男人就去世了。
江酱画的25岁时的奶奶
她的一生感受到了许多暴力。这种暴力来自父亲、哥哥、同居的前男友们,还有马路上碰到的小混混。有次我、男朋友和她三个人一起吃饭,我开玩笑式地锤男友一下,她一脸惊恐,认真严肃地看着我说,不要那样做、不要,这是暴力。
她曾经有一个男朋友,搬到其他城市却没告诉她,她也没有去问。她说,因为她喜欢他,比他喜欢她要多一点。不久前,她在街上又碰到那个男人,对方迎面走过来,她的第一反应是把帽子再往下压一点,不想被他认出来。她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那个男人看到她。
她没有上过大学。年轻时她在服装厂里工作,直到十三四年前,她还有着自己的公寓。但之后岁数大了,她没了工作,没钱再交房租,开始了流浪生活。我问过她,为什么没有尝试申请政府救助?她说她试过,在她失去公寓、要流浪的那段时间,她把所有的文件都递交到政府了,但政府那边总是说,你的文件我们没有收到,或者说我们丢了,反复如此。可能他们并不上心,所以才找这样的借口。
到后面她没了固定居所,法国这边信息化不是很普及,还是依靠发信件,她没有信箱,只会越来越难。
在我们听来,这些困难可能不大,为什么不再坚持坚持呢?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她每次尝试都带着很高的期望,反复期望、反复落空,会给人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她可能不想再承受那样的期望落空,对政府或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失望了。现在她的身份证、护照、出生证明都没有了,自己也不再想尝试了。
再是找工作,首先,法国这边找工作很难,对年轻人来说都很难,更别说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年人了。她之前遇到过一个机会,是个门房的工作,这边门房就是一楼,一天到晚24小时都住在里边,可以免费住,但不能去任何地方,要把门守好。但她拒绝了。
我当时听到都惊呆了,我说这不是很好吗?你有一个免费的地方,不用再流浪,还有工资。她说,但那个工作要求我一天到晚都待在那儿,我不愿意,我要自由。这符合了我对法国人的刻板印象:宁愿流浪,也要自由。我说你也可以自由啊,你在房子里看书、写字不是挺好的吗?她说但是万一我要出去呢?它就禁锢了我,而且还没有休息时间。我说会不会一周会给一天假期呢?她说那天假期不够。她宁愿过这种,可能在我们看来不可理喻的生活,但她就是偏向于那样的生活。-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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