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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11-15 | 來源: 華爾街日報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香港 | 字體: 小 中 大
今年春天,香港交易所行政總裁陳翊庭(Bonnie Chan)進行了壹次講話,當時她身後掛著等待敲響的金鑼。她當時贊揚了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這並不出奇。出奇的是她是怎麼說的。
畢業於哈佛大學的陳翊庭用普通話發表了講話。當天有叁家中國資產管理公司在港交所推出新的加密貨幣基金,這叁家公司以2:1的投票結果選擇了普通話,而不是英語。港交所沒有提供英語或任何其他語言的同聲傳譯。
隨著紅綢包裹的鑼槌敲響金鑼,交易開始,在場的幾個西方人靜靜地看著。壹位記者問,他們聽懂陳翊庭講話的內容了嗎?他們都搖了搖頭,表示沒有聽懂。
無論從大的方面還是小的方面看,北京政府對香港金融業的接管似乎已不可逆轉。隨著國際金融機構、企業和外籍人士紛紛撤離,這個世界首屈壹指、東西方交匯的投資中心正變得越來越內地化。
在今年香港的首次公開募股(IPO)中,外資銀行在伍分之壹的交易中發揮了主要作用,而就在兩年前,這壹比例約為壹半。在香港的債務資本市場,中資銀行已取代西方銀行,成為該市場收入最高的銀行。
私人銀行家越來越多地服務於中國的富壹代,而不是過去幾拾年積累財富的富裕外籍人士。企業招聘人員表示,要想在香港找到工作,會說普通話至關重要。
港交所的壹位發言人表示,在活動和上市儀式上,會盡可能采用雙語形式,並根據具體發行方的喜好進行調整。他還說,3月份就任行政總裁的陳翊庭經常用英語發表講話。
香港交易所行政總裁陳翊庭會用普通話、粵語和英語發表講話。圖片來源:PAUL YEUNG/BLOOMBERG NEWS
從港交所步行壹小段路,有壹家名為The Iron Fairies的雞尾酒吧,上述轉變在這裡感覺很明顯。多年來,這家酒吧壹直是西方銀行家經常光顧的地方。
經營這家酒吧的公司的首席執行官Sandeep Sekhri說,現在,來這裡消費的主要是內地顧客,他們更喜歡買壹瓶瓶的威士忌和龍舌蘭酒,而不是單杯酒水。今年年初,酒吧的駐場爵士樂隊學會了幾首普通話歌曲,包括上世紀70年代的壹首國語流行金曲《月亮代表我的心》。
香港蘭桂坊的顧客。圖片來源:BLOOMBERG NEWS
高盛(Goldman Sachs)、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和瑞銀(UBS)等投行曾經能從香港賺得巨額傭金收入,隨著此類收入大幅下降,這些銀行已在亞洲各地的投行部門進行了多輪裁員。據資本市場律師稱,壹些全球最大的國際律師事務所也效仿銀行裁員,因其難以與中國同行競爭,後者通常收費較低。
從長遠來看,這種轉變意味著西方金融機構需要制定新的中國業務戰略。許多西方金融機構已將業務重點從投行轉向財富管理,希望仍能為中國客戶提供服務。另壹些金融機構則將資源轉移到了印度和中東地區。
本就緊張的美中關系將再次受到沖擊。當選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已揚言要對來自中國的商品征收60%或更高的關稅,若果真如此,可能會推動企業進壹步將自身供應鏈從中國轉移出去,進而沖擊中國經濟增長。
川普提名佛羅裡達州參議員馬爾科·盧比奧(Marco Rubio)擔任國務卿,並邀請眾議員邁克·華爾茲(Mike Waltz)擔任白宮國家安全顧問。盧比奧和華爾茲對華都持強硬態度,並敦促美國政府對中國政府采取更強硬的立場。
根據Dealogic的數據,去年高盛、摩根大通(JPMorgan)和摩根士丹利在亞洲地區(日本除外)的投行收入降至至少2010年以來的最低水平。自2022年前後以來,包括中信證券(Citic Securities)和中國國際金融有限公司(China International Capital Corporation)在內的中資銀行已成為該地區收入最高的銀行。
跨國銀行還有其他收入來源,例如財富管理和證券交易的傭金收入,但這些銀行沒有細分在亞洲的收入構成。從全球范圍來看,其他來源的傭金在跨國銀行總收入中占很大比重。
華爾街高管紛紛表示,他們致力於在中國開展業務。摩根大通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傑米·戴蒙(Jamie Dimon) 5月份訪問了香港,慶祝該行香港業務成立100周年,他呼吁繼續與中國保持接觸,並表示,中國已經制定了壹套新的路線,更加注重國家安全、軍事實力和內部發展。
許多西方銀行界人士和投資者私下裡對交易和文化方面的變化感到遺憾,他們認為這可能會削弱香港的多樣性,導致透明度降低,對高風險金融行為的審視減少。
中國銀行業往往更願意將資金投入到中國內地過度膨脹的房地產市場,以及為負債累累的地方政府融資平台提供資金,其中壹些平台現在面臨違約風險。在這些高風險貸款出現問題後,許多中資銀行已經收緊了標准。
壹位來自西方國家的某華爾街銀行投資銀行業務主管表示,他現在在香港感覺被孤立,這裡說普通話的人很多,來自中資銀行的競爭也很激烈。
“這仍然是壹座世界壹流城市,”他說。“但我認為我們不能再稱它為國際都市了。”
中國企業高管們認為這種說法很荒謬,他們很多人更喜歡中資銀行,他們說,盡管中資銀行在其他地方的業務規模較小,但對他們更好,收費更低,而且在中國內地的網絡更廣。中國人如果想在中國內地以外發行或投資股票和債券,香港仍然至關重要,他們說,他們不需要西方銀行家充當看門人。
壹位正在處理壹筆小規模私募債交易的中國房地產開發商高管稱,壹些西方銀行因為看衰中國房地產市場而拒絕了他們的業務。這位高管說,壹家中資銀行則安排了多名高層負責人和大約20名副手。
“中資銀行不壹樣,”他說。“如果價格合適,他們就會做。”
香港政府發言人在壹份聲明中說,關於隨著更多中國企業進駐香港,香港正變得越來越不國際化,越來越像中國內地城市的說法,完全不實。
香港中環,眾多金融機構都坐落於此。圖片來源:LIAU CHUNG-REN/ZUMA PRESS
他說,香港仍然是壹個國際金融中心,在9月份發布的全球金融中心指數(Global Financial Centres Index)中,香港再次與紐約和倫敦壹起被評為全球叁大金融中心之壹。
他還說,壹些跨國銀行最近宣布了在香港擴張的計劃,香港也在繼續吸引海外資本,比如加深與中東投資者和市場的聯系。
“守門人”換了
招股說明書顯示,今年迄今已有56家公司在香港交易所上市,其中79%的公司沒有聘請任何外資銀行擔任主要保薦人。金融數據提供商萬得(Wind)匯編的數據顯示,2022年和2021年這壹比例約為50%。
官方數據顯示,2022年,在香港設立地區總部的中國內地企業數量至少30年來首次超過美國企業。2023年,這種差距進壹步擴大。
中國內地公司在香港股市的主導地位也得到了鞏固,截至10月底,中國內地企業占香港股市總市值的80%,而10年前這壹比例為60%。
所有這些活動都在幫助香港抵消疫情以及西方高管離開造成的部分經濟損失。香港差餉物業估價署的數據顯示,香港住宅租金價格已在很大程度上回升至疫情前水平。
但鑒於中國經濟舉步維艱,市場情緒已不如以前那麼高漲。香港摩天大樓的租金價格仍低於疫情前水平,這為想要入駐的中國企業提供了更多選擇。
壹家中國財富管理公司最近擴大了其辦公室規模,在其位於香港銅鑼灣的辦公樓裡又租了壹層。該公司壹位高管表示,總租金低於其2019年為原有租賃空間支付的租金。
Sevva是壹家可以俯瞰匯豐(HSBC)香港辦事處的酒吧,此前常有西方銀行家光顧,該酒吧在經營16年後於今年4月關閉。楊國福(Yang Guo Fu)麻辣燙等中國內地連鎖餐飲品牌紛紛開設了門店。
鑒於中國的經濟困境,香港的這番轉變在壹定程度上反映出交易市場低迷的現實。2023年,香港交易所新股上市總量降至20多年來的最低水平。近幾個月,在中國家電制造商美的集團(Midea Group)的40億美元上市交易提振了銀行家和投資者樂觀情緒後,該市場勢頭有所回升。
即便如此,這種轉變似乎更多的是結構性的,而非周期性的。
9月,美的集團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方洪波(右)和副總裁兼首席財務官鍾錚出席該公司在港交所的上市儀式。圖片來源:LAM YIK/BLOOMBERG NEWS
香港於1842年被中國清朝割讓給英國,此後壹百多年裡壹直是外國投資者從中國市場分壹杯羹的主要途徑,尤其是在上世紀70年代末中國開始經濟改革之後。通過幫助中國企業在外國證券交易所上市、發行債券以及收購歐美企業,西方銀行從中賺得盆滿缽滿。
1997年香港回歸中國後,這種繁榮仍在繼續。上世紀90年代初和本世紀頭拾年初,松久信幸(Nobu Matsuhisa)、杜卡斯(Alain Ducasse)等名廚紛紛在香港開設餐廳。位於香港中環的狹窄街道蘭桂坊已從昔日遍布花店的安靜小巷,變成了亞洲最熱鬧的外國人聚集的酒吧區之壹。
那個時代在2019年開始走向終結,當時,數以百萬計的香港市民走上街頭,抗議親北京立法者提出的壹項有爭議的引渡法案。中國中央政府對此進行了嚴厲打擊,逮捕了異見人士,限制了新聞自由,並實施了國家安全法,其中包括對外國幹涉行為的嚴厲懲罰。新冠疫情則令香港進壹步被孤立。
如今,香港仍然保有使其成為重要金融中心的諸多優勢,包括不同於中國內地的與美元掛鉤的自由交易貨幣、資本的自由跨境流動以及往往比內地社會主義法律體系更有效的普通法體系。
外國銀行擅長幫助快速增長的中國大型企業與全球投資者(尤其是歐美投資者)建立聯系,但這對在香港的許多中國客戶來說已不再是優先事項。銀行家們表示,交易規模越來越小,與吸引全球投資者相比,企業現在更關心以低成本籌集資金。
約瑟夫·加拉格爾(Joseph Gallagher)說:“香港已從泛亞投資銀行中心轉變為中國投資銀行中心。現在的香港市場實際上只是壹個中國市場。”他40年投資銀行業務職業生涯大部分是在香港度過的,直到2022年底壹直擔任瑞士信貸(Credit Suisse)亞太投資銀行委員會主席。
近年來,香港大多數銀行家只做與中國相關的交易。加拉格爾表示,這在壹定程度上是因為,其他亞洲市場現在有理由在當地開展自己的業務,同時中國業務的增長需要龐大而專業的銀行團隊。
在政府投資者和國有企業在經濟中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之際,相較西方金融機構,在香港的內地銀行更了解中國日益盛行的業務類型。
2023年以來,隨著中國政府將資金引向半導體等政府優先事項,以及國際投資者對中國資產失去興趣,中國地方政府越來越多地扮演起香港IPO投資者的角色。
中國內地銀行也更願意參與主要涉及“親朋好友”投資者的交易,這些投資者通常是由上市公司自己安排的,而不是由擔任承銷商的銀行安排的。
跨國銀行通常不贊成這種做法,因為這限制了它們對投資者進行盡職調查和監督交易的能力。據知情人士透露,包括高盛在內的華爾街銀行自2023年以來已經退出了幾筆交易,部分原因就在於此。
中國銀行家給外國銀行執著於尋找獨立投資者而不去優先考慮交易是不是能完成的態度起了個綽號,叫“道德潔癖”。
近年來,中資銀行利用其規模更大的資產負債表,繼續為中國經濟中風險較高的領域提供融資,包括復雜的國有投資工具,這些工具被城市用於建設高速公路、旅游景點和其他基礎設施,而這些基礎設施如今在中國負債累累的地區卻很少得到利用。壹些西方金融機構放棄了此類交易,認為這些交易風險太大,而且不透明。
如今,這些債務中有多達8,000億美元面臨較高的違約風險。上周,中國最高立法機構批准了壹項1.4萬億美元的壹攬子計劃,幫助減輕地方政府的表外債務負擔。-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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