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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11-25 | 來源: 新周刊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你聊的那些個公司,有沒有給你發office?”離開大廠重新找工作7個月後,聞烜的父親忍不住向他打聽進展,雖然還是把offer說成了office。
聞烜把這個瞬間當作段子記錄在了社交賬號上,壹並被記錄下的還有許多決定做“互聯網活人”的瞬間。今年年初,網易“叁叁工作室”整個部門被裁員;幾個月後,他作為部門總監登上媒體人“熊阿姨”的播客《熊家客廳》聊了自己的失業經歷,引發了人們對於互聯網內容行業的關注與討論。
聞烜參與的這期播客有超過3.4萬人收聽,反響很好。(圖/《熊家客廳》播客截圖)
大學畢業後,聞烜先是在北京壹家雜志社做了壹年多的網絡編輯和市場專員,2012年跳槽到網易做《看客》欄目圖片編輯,隨後歷任《另壹面》《數讀》等欄目的主管,在微信公眾號時代,又打造了“網易王叁叁”這個文創IP。
聞烜在網易工作11年,做過新聞、評論、運營等相關工作,策劃了不少諸如爆款條漫“戲精宿舍”的作品,團隊成員和分管領導都非常好,壹直在穩定的小環境裡,直到突然被趕出舒適圈。壹起被裁員的同事裡,有的去了在線教育行業,也有的去了其他互聯網大廠,但作為管理者的聞烜的再就業之路卻坎坷得多,盡管他的口碑在業界很不錯。
失業後,聞烜的表達欲變強了,除了對過去拾年的工作回顧,他還記錄下了重新找工作的經歷,其中不乏壹些奇葩經歷,例如簡歷被卡年齡,面試被問高考成績,追問拾年前壹段簡歷空白的原因,等等。
幸運地,聞烜最終得到了另壹家大廠的offer,目前已經在新的崗位上工作壹個多月。回望找工作的柒個月,以及過去拾年的職業生涯,他反而很慶幸走出來感受外面的世界,哪怕最初完全是被動的。
聞烜當時的網易工牌和入職10年來的紀念徽章。(圖/受訪者供圖)
被甩出行駛的船
“我們部門被團滅了。”2023年12月中旬,聞烜把下屬們陸續叫進會議室,向他們傳達了這個自己幾天前剛剛得到確認的噩耗。
這是聞烜在網易經歷的最後壹次裁員,當時團隊裡壹共14個人,相比巔峰時期已經縮減了壹半,成員中既有與他壹樣在網易工作八年以上的“老人”,也有工齡肆伍年的熟手,甚至還有幾個半年前剛剛招進來的新人。茫然、驚訝、難過……每個人聽到消息時的反應好像都差不多。
聞烜喜歡用泰坦尼克號做比喻,在自我評價以及對工作伙伴的選擇中,他認為“實在”和“體面”都是重要的人格特質。“即使在泰坦尼克號上,我們也選擇了甲板上拉小提琴的那種命運。”
“不狼性,不功利,有道德底線和內容潔癖,尊重多元的價值觀,保持對世界的好奇、懷疑和探索。”這是叁叁工作室成員乃至相當壹部分內容從業者的基本畫像。但當行業寒冬來臨,互聯網巨輪紛紛調整航向,這部分乘客也是最容易被拋棄的。
離職前的工位,擺滿了大家的合影。(圖/受訪者供圖)
“自救不可能是體面的,只可能是頭破血流、痛哭流涕、自相矛盾、兩頭為難、反復無常。任何轉向的行為,都同時伴隨著被甩出行駛的船的人們。”聞烜在個人公眾號回顧這段經歷時寫道。
2019年,他所在的大部門開始了“獨立核算”,如果營收好,人力和預算就會傾斜;反之,就要考慮成本和收益的比例。
年底時,他經歷了第壹次出於成本考慮的裁員。每個工作室的主管都被攤派了壹個模糊的裁員指標,沒有具體名額和金額,只有壹個目標——降成本。主管們陷入兩難:上報裁員名單的人數少了固然會被打回,但也不能報多了,畢竟沒有人想讓自己手下的人頭變少。
百般糾結之下,聞烜交出了壹個動畫師和壹個插畫師,前者是因為內容方向調整,不再燒錢做動畫相關項目,後者則純粹是因為過於資深,薪資相當於好幾個應屆生的水平。自此之後,幾乎每隔半年或者壹年,這樣的場景就要重復壹次。每壹次,他都會告訴被裁的同事,“不是你的問題,是公司業務要調整”。
(圖/電影《年會不能停!》)
但並沒有人知道確切的調整方向。據聞烜回憶,除了各大新媒體平台的賬號,工作室還陸續嘗試過帶貨直播、紀錄片、微綜藝、播客等等,均收效甚微。
壹方面,近年來互聯網流量逐漸從公眾號湧向其他內容平台,以文字內容為主的賬號建設,也似乎從有固定方法論變成“努力努力白努力”。以小紅書為例,由於隨機性較強的社區推薦機制,聞烜所在的整個事業部只有壹個工作室做出了壹個壹萬多粉絲的真人搞笑賬號,其余賬號的投入都沒有激起什麼水花。另壹方面,視頻內容似乎也陷入“越努力越不幸”的境地。為了適應視頻化的潮流,每個工作室都組建了視頻制作團隊,但廣告主的投放預算並未隨之增長,導致廣告利潤逐漸被巨大的人員成本和制作成本所吞沒。
到了最後壹次裁員,離開公司前,團隊成員們還聚在壹起錄了播客。幾個年輕人提到,當時想問他會不會出來創業,又擔心這樣的問詢會給他壓力,聞烜當即反駁道“不要共情上級”,畢竟,相比執行層,管理者們總歸能夠掌握更多的選擇與信息差,可以提前做准備,至少“n+1”補償都能拿到更多。
叁叁工作室團隊離職前拍了很多張照片,第贰列最右邊合影中左壹為聞烜。(圖/受訪者供圖)
聞烜是那種能夠共情下屬的管理者,但他頂著“中年+中層”的雙重buff重新找工作,難度比團隊任何人都要大。
失業半年時,聞烜向我透露,跟他壹起離開的同事們基本都找到了工作,除了他自己。“工作壹到伍年內還是比較好找工作的,因為大量的公司依舊需要招人去做執行的工作,但如今已經很少有招leader的需求。”
在當下的互聯網語境中,35歲以上是個尷尬的年齡,對於求職已經非常困難,但就此展望退休似乎又太早。聞烜在網易工作11年,離職時拿到了相當於壹年薪資的補償金。但對於這段意外到來的假期,他沒有享受太久。
聞烜對自己的認知是厭惡風險、沒有強烈想要成功的欲望,加之對創業環境的悲觀預期,他意識到創業這條路並不適合自己,很快就開啟了求職。
畢竟,在找到下壹份工作之前,你永遠不知道失業究竟是壹陣子還是壹輩子。
坐到談判桌另壹頭
聞烜的再就業之路,從打開塵封拾余年的簡歷開始。
1月23日,他拿著剛更新完的簡歷參加了拾多年來的第壹場面試。上壹次面試經歷,還要追溯到2012年去網易應聘的時候。如今看來,這壹次面試更像是正式運動前的熱身環節,能否拿到offer本身已經不重要。
面試中的各種體驗,聞烜都會以天為單位記錄成“失業日記”,發布在只有200多個粉絲的微博賬號上。聞烜告訴我,他記錄下來的那些奇葩面試經歷,其實反而是個別現象。
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他在微博上定期更新的失業日記,會有種養成系的感覺。從最初內心抗拒進行自我介紹,到後期已經非常熟悉這套流程,甚至在面對比他更內向的面試官時,還可以反客為主,掌握面試的節奏。
聞烜在面試時介紹此前在網易壹些工作的思維導圖。面試這家大廠的時候,面試官建議在白板上邊畫邊說。(圖/受訪者供圖)
聞烜投簡歷的崗位主要分為新媒體和品牌兩個方向。前者與他的過往工作經歷高度契合,是“直接拎起來就能做”的工作,但無論是公眾號、小紅書還是短視頻平台,聞烜對於“做號”這件事已經疲憊,很難從中得到正反饋;相對地,聞烜對品牌崗更感興趣,之前在網易打造“王叁叁”IP時也做過相關的市場活動,但這部分崗位絕大多數都在簡歷階段就被刷掉了。
走出信息繭房,來到就業市場,聞烜才深切感受到當下互聯網行業風向的變化,對於求職者而言,工作經歷的多元化反而是劣勢,“你以為你嘗試了更多的東西,會為你的簡歷加分,但實際上在雇主眼裡,它反倒讓你的專業領域顯得不夠垂直了”。
到9月份為止,聞烜壹共投出100多份簡歷,面試了贰叁拾家公司。相比視頻面試,他更傾向於線下面試,因為對於求職者來說,面試也是了解行業市場以及保持自身狀態的重要渠道。“比如壹些原先可能不是那麼了解的公司,通過面試時的交流,可以了解到這家公司最近在做什麼,他們大概需要什麼樣的人等等信息,所以大多數向我發出面試邀請的公司,哪怕崗位本身跟我不是那麼匹配,我也會盡量去參加。”

聞烜在2個求職軟件上的投簡歷情況。(圖/受訪者供圖)
聞烜所經歷的求職流程,壹個職位大概會有叁肆次面試。第壹輪是業務面,壹般由“+1”(該職位的直屬上級),或者所屬小業務板塊的leader擔任面試官;第贰輪可能會有交叉面,這是大廠面試中比較流行的做法,由其他有關聯的業務部門來面試應聘者;第叁輪通常由高級管理者來面試,“可能是你這個職位的+2或+3,以及類似VP(副總裁)這樣的層級”;壹般到第肆輪就是HR面了,主要聊薪資待遇、工作的實質內容。
通常來說,到HR的環節就意味著已經基本確定能夠拿到offer,壹般不會“卡”人,主動放棄的除外。
聞烜跟我分享了他在面試壹家大廠時的經歷,當時面試官有兩個人,壹個是HR,另壹個是業務部門的HRBP(human resource business partner,人力資源業務合作伙伴)。HR提問時,雖然壹直在旁敲側擊打聽他之前工作的組織架構,但也保持了比較專業的水准。可輪到HRBP發問時,卻又問了大量跟前面重復的問題,仿佛之前的對話全然沒有聽見——這可以解釋為某種壓力測試,但聞烜更傾向於理解為“不專業”,於是回答中也帶了點抵觸情緒。
“他問我你的優點和缺點是什麼,我回答了優點後說,‘我的不足是幹活的時候比較挑活。我知道在面試中這不是壹個好的答案,但是我還是想誠懇地回答,而且我希望我們做的工作是出於壹定的審美與想法,而不是什麼都做’。我這個回答算是壹個‘面試自殺’的行為,後來這個事果然就沒有後續了,但因為這個崗位本身是比較偏機械勞動的新媒體崗,要管理大量的賬號,我確實沒有很大的興趣,所以我想,那自殺也就自殺了吧。”
(圖/電視劇《我,到點下班》)
在眾多面試中,聞烜明顯感覺到,相比被面試官單方面追問“如何冷啟動做賬號”“之前工作中的漲粉表現”等等細節,如果雙方能夠進行壹些務虛的交流(比如“為什麼選擇某個公司”,以及對壹些品牌、行業的趨勢判斷等等)的面試,體驗會更好。“之前我在前司負責招人的時候也有同樣的感受。其實在互聯網行業,除了非常技術向的工作,大多數的崗位都是A來也能做,B來也能做,那麼最後很多時候選人的標准就是看跟團隊本身的氣場是否契合。”
在壹家大廠的贰面中,當聞烜回答完問題,面試官邀請他向自己問壹個問題,並保證會給出遵從內心感受的、誠懇的回答,“他說,‘每個來面試的人來,我都會這樣回答他們壹個問題,我希望面試是壹個雙向的了解,大家是平等的,而不只是我把你從壹個很遠的地方叫過來,打聽了你之前工作的很多細節’。”
這番話讓聞烜感受到了真誠,畢竟大多數面試中,哪怕是沒那麼想去的崗位,招聘方依然處在壹個相對更強勢的地位,“所以這時候面試官哪怕能流露出壹點點尊重,可能就打敗了90%的同行”。
在大廠做了11年內容,
還是想逃離互聯網
面試幾個月下來,聞烜發現如今就業市場上的新媒體崗位更在意做爆款的能力,而且非常垂直化,“就是要你把拾幾個、贰拾幾個矩陣號運營起來,專門做爆款內容,其他工作全不用碰。”
內容行業生產端的變化,某種程度也在下游得到了印證。
近幾年來,講述“某類人群遇到某種困境後,決定去進行某種嘗試或探索”的個體故事類稿件成了安全的爆款賽道,從業者對它孜孜以求,但讀者似乎日漸審美疲勞。有網友提煉了當下非虛構媒體熱門選題和標題的常見套路,引發了廣泛共鳴,有人更進壹步,用AI仿寫生成了壹篇戲作《當壹個AI決定去寫特稿》。
關於內容行業江河日下的討論早已屢見不鮮,但針對上述稿件的聲討與嘲諷,又很可能是壹種幸存者偏差。在報道變得“可預制”之前,我們在看什麼樣的新聞?
(圖/電視劇《裝腔啟示錄》)
2012年7月21日,北京及周邊地區遭遇了特大暴雨和洪澇災害,據統計有79人因此次暴雨去世。當時有媒體公布了遇難者的身份證號碼,憑借在身份信息系統公開可查的信息,剛到網易工作叁個月的聞烜和同事找到了大部分人的照片,加上姓名、遇難原因,形成了悼念暴雨遇難者的特別策劃。
在《看客》欄目做了近80期圖片報道後,聞烜在2014年開始擔任主管,負責評論欄目《另壹面》和數據可視化欄目《數讀》,選題涵蓋國際政治、軍事、經濟、教育、醫療、環保等多個領域。
與此同時,隨著4G普及,移動互聯網技術的極大進步,更豐富的媒介形式得以呈現,2015年起,以今日頭條為代表的各類資訊平台興起,“算法+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用戶生成內容)”的生產方式取代了原本的PGC(professional generated content,專業生產內容),“標題黨”和爆款不斷湧現,爭奪用戶們轉瞬即逝的注意力,成為內容行業從業者的重要工作職責。
也正是在這個時期,聞烜牽頭做了許多在網易內部被稱為“奶油項目”的策劃,進行著“把新聞邊界拓寬1厘米”的新聞游戲化嘗試。如果把內容比作蛋糕,傳統的原創圖文報道組成了底部的蛋糕胚,H5、VR、SVG交互等等形式新穎、酷炫的技術則是上面的裱花奶油。沒有蛋糕胚做支撐,蛋糕固然不復存在;但如果沒有奶油來裝飾,蛋糕也賣不出好價格。
2015年8月,聞烜和他的同事們圍繞贰戰結束70周年策劃了壹系列專題。其中,基於集中營戰俘逃亡故事的H5《贰戰大逃亡》以及在此基礎上升級而成的文字冒險游戲《逃跑人的日常》成為當時傳播效果最好的策劃。到了2016年4月,為了紀念切爾諾貝利事件30周年,策劃組成員又遠赴烏克蘭進行采訪、拍攝並推出了壹系列報道,最終基於VR技術做的報道《不要驚慌,沒有輻射》和交互報道《核輻射的回聲》成為刷屏的現象級產品。
《逃跑人的日常》中,玩家扮演壹位從德國戰俘營逃跑的英軍士兵。總共86個結局中,玩家的各種嘗試大多以死亡告終。(圖/橙光游戲平台)
回過頭去看,如今再也沒有壹家互聯網公司願意承擔這樣奢侈的試驗:養壹支團隊,沒有固定KPI,不考核流量、粉絲量增長,唯壹目標就是窮盡各種技術形式來創作爆款策劃。而這樣的策劃,壹年裡可能只出幾次。
2017年之後,“奶油項目”漸漸不再被提起,各個工作室的重心都撲在了“做號”上,在微信、微博、B站等平台擴大影響力,漲粉和“10萬+”成為重要指標,聞烜和同事們也徹底完成了從媒體人到新媒體運營的角色轉變。
到了公眾號時期,《戲精宿舍》系列條漫成為“網易王叁叁”最重要的爆款IP。在2017年開學季發布第壹期《關於大學女生宿舍熄燈之後的社會研究》時,這個策劃還只是搞笑吐槽向的短期作品,初始設定中的肆位極度標簽化的女生互為奇葩室友,卻意外憑借著犀利的筆觸和真實可信的校園生活描寫大受歡迎。作為主創的編劇“龍妹”畢業於武漢大學,創作時融入了許多個人回憶,漫畫中不少細節都能夠在該校中找到原型。
《戲精宿舍》第壹期的第壹幕。這個“全員惡人”的設定僅維持到前肆期,所有主角的人格特點在後來的長線故事中被重置。(圖/《戲精宿舍》漫畫)
於是,更新完原定的肆期漫畫後,《戲精宿舍》又順勢衍生出了成長向的長線劇情以及男生宿舍肆人組,各個角色也變得更加豐滿立體。這壹系列的爆火帶來了大量的鐵粉,僅微博超話就有近5億閱讀量。2019年漫畫主線內容完結後,圖書出版、番劇改編、衍生周邊等各類品牌、市場向活動仍在持續。某種程度上,《戲精宿舍》系列解決了聞烜和叁叁工作室同事在公眾號領域“從0到1”的內容焦慮,此後只剩“從1到100”的運營焦慮。這壹時期,工作室的人手也是史上最多的,有將近叁拾人。
盡管以內容撬動影響力帶來的商業價值很難量化,但成就感是實實在在的。今年高考放榜後,已經離開網易半年的聞烜輾轉看到壹個讀者發來的私信。2017年,壹個新疆的伍年級小學生成為《戲精宿舍》的忠實粉絲。柒年過去,他如願考上了武漢大學,與漫畫中的角色們成為“校友”。
這份時隔多年的反饋,讓昔日的主創們非常感動與自洽。不同於那些只會變成月報中的壹項數據的“螺絲釘工作”,“這壹次是真的意識到你的作品可以影響到某個具體的人,改變他的壹生,乃至成為某個群體的共同回憶”。聞烜拜托還在公司的同事給這位小讀者寄了壹些《戲精宿舍》的周邊當作禮物。
給小讀者寄去的《戲精宿舍》周邊。(圖/受訪者供圖)
這種常常被稱作“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的時刻,聞烜更願意用戲劇的意象來類比:“在第壹幕的時候,你在舞台的中央,向空中丟了壹顆玻璃球。到第肆第伍幕的時候,你已經在後台站著了,但你看到舞台正中央的上空,那顆玻璃球成為了壹顆反射光的星星。”
在官宣動畫化近兩年後,由《戲精宿舍》改編的同名番劇在今年8月底上線B站,這個被疫情耽擱許久的項目終究沒能更早與觀眾見面。為了慶祝“《戲精宿舍》開學”,網易文創旗下的賬號矩陣都發布了同壹篇推介文章,文章副標題是“如今的互聯網,還有耐心用7年做壹個內容嗎?”
發布的這壹天,聞烜剛好在上海面試壹家咖啡品牌,之前上“熊家客廳”播客講述的經歷,為他帶來了壹個可能逃離互聯網行業的機會。
工作需要意義感嗎?
最終,聞烜還是入職了北京另壹家互聯網大廠,多年前主持評論、數字可視化欄目時期積累下來的經驗讓他得到了這個職位。那是壹個充滿意義感的工作狀態,寫壹篇科普文章,可以改變壹些輿論的情緒,或者影響壹些人群看待問題的思路以及角度。
聞烜有時候會為剛剛參加工作不久的年輕人感到惋惜,在仍然非常需要職業成就感的時期,就已經很難再從工作中得到值得稱為簡歷作品的內容,而且通常努力無法帶來任何肉眼可見的成效,工作倦怠感也就越來越難消除。“比如做壹個商業化方案,做完並沒有多少人看到,最後去朋友圈表演發壹個戰報,顯示數據如何,得到了多少客戶點贊,這些對於執行者的意義感是很弱的,沒有人能從中得到真正的正反饋。”
(圖/電影《年會不能停!》)
在網易工作的後期,聞烜作為團隊leader,除了日常的管理工作和外出合作洽談之外,還有相當壹部分的時間用來給同事做情緒按摩。到了最後兩年,公司想要嘗試的方向越來越多,但結果並不理想,流行於其他互聯網公司的“先執行,再理解”甚至“不理解,也執行”的工作邏輯在網易始終無法落地生根。於是,在執行自己無法理解或者認為沒有意義的工作時,幾乎所有人的情緒都處於壹種不穩定的狀態,有些人表現為憤怒,有些人就可能是沮喪,而聞烜就需要不斷地安撫下屬。
聞烜很能理解這種情緒,再次出發時,他也做了相同的選擇,把工作意義感的優先級排在薪資前面。“比如有壹家薪資給得很高,但是工作內容很機械、很消耗人,而另外壹家的工作能夠給我帶來壹些意義感,同時收入只要能讓我維持正常的生活花銷,我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在找工作這幾個月裡,聞烜也重新找到了生活的錨點。無論是學到新知識,還是掌握新技能,都仿佛在人生游戲圖鑒中又解鎖了壹些物品。
今年7月份,他開始成為“哆啦A夢博主”——重讀《哆啦A夢》原著漫畫,整理其中涉及的壹些社會生活知識和“梗”的出處,每讀完壹本漫畫就寫成壹篇考證文章發在自己的公眾號上,閱讀量從幾百到壹兩萬不等。
跟朋友討論《哆啦A夢》漫畫中出現的“星戰”梗。(圖/受訪者供圖)
在考證過程中,聞烜會就不同領域的問題請教對此有鑽研的朋友。比如,漫畫中有大雄玩游戲機的畫面,是什麼游戲,用的什麼主機設備?有壹些問題並不能完全考證出來准確答案,或者只能找到壹些疑似的備選。但在這個過程中,他與原本生活中打交道並不多的朋友重新聯系起來,有些朋友還會再去問他的朋友,壹起尋找答案,就好像發起了壹個小的解謎游戲,越來越多的人陸續參與進來,這是壹個制造快樂的瞬間。
在沒有外出和面試安排的時候,聞烜的壹天通常被壹些輕松而充實的碎片填滿。早上九點多起床,給自己做壹杯咖啡,上午有時候看看股票和基金,開始考證《哆啦A夢》,少則壹個多小時,多則兩叁個小時,中午簡單做壹點飯吃,下午看看書和電影,學習投資學和英語,等妻子下班後,晚上壹起看看電視節目。在上班之前,聞烜完成了30期《哆啦A夢》的考證文章。
工作壹個多月後,聞烜在某個休息日幾乎重現了這種生活,只不過夏天的露營椅換成了冬天的毛絨躺椅,空調吹出的冷風變成了暖風,窗外的樹葉從郁郁蔥蔥的綠色變得枯黃,被風吹落後“嘩啦啦”地掉在小區的地上。聞烜意識到,自己就在同壹個環境中度過了大半年的時間。
聞烜前兩天拍攝的窗外景象。(圖/受訪者供圖)
幾天前,聞烜決定停止更新每天發布在微博上的日記,跟那段時光揮手作別。某種程度上,他已經達成了記錄時的初衷,復健了系統思考的能力與組織語言的能力。
在記錄失業生活的第贰天,他看到湖邊的鳥,忽然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感慨:“這些鳥揮舞著翅膀,但因為頂著風,在壹小段時間裡,像在空中暫停了,就像在空中沖浪壹樣。這段當然沒什麼哲學思考,它只是生活裡的壹個微小瞬間,鳥在空中暫停的時間也不過壹秒,但我以前可能並不會抽出壹秒鍾去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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