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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11-30 | 來源: 澎湃新聞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捕捉“木漏れ日”只是平山生活的某個切片,實際上他幾乎專注於每壹個當下。平山幾乎在修行。他全神貫注於此時此刻發生的壹切,而不去想其他。佛陀說過“不沉湎於過去,不夢想未來,專心於當下”。道元禪師認為時間和空間實際上只是“時間”,時間是連續的。唯壹重要的時間是現在:“現在”沒有長度,也不能壹分為贰。未來和過去無法與我們可以掌控的現在分開,“此時此地”是唯壹真實的地點和時間。正如道元所說:“如果壹個人無論身在何處都找不到真理,那麼他還能想到哪裡去尋找它呢?”而平山在日常生活的褶皺中找到了滿足。他日復壹日地疊好被褥,刷牙,穿衣服,給他收集的盆栽樹苗澆水,然後跳進壹輛裝滿所有清潔用品的小型貨車。他從擋風玻璃上藏著的眾多磁帶中挑選了壹盤,在東京的高速公路上慢悠悠地行駛。他似乎很享受工作有條不紊的規律,就像他喜歡每天在同壹個戶外地點吃午飯——在那裡他拍攝同樣的樹木,對同樣的陌生人微笑——以及每天下班後在同壹家繁忙的通勤酒吧喝酒壹樣。壹天結束後,文德斯會帶我們重新回顧壹下日程安排;周末,騎自行車去自助洗衣店、書店和壹家由樂於照顧孩子的媽媽(石川小百合飾)經營的簡陋餐館……
他的生活不僅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樸:那些播放的磁帶(我們或許可以猜想這些磁帶是他很久以前年輕時收集的);贰手書,從當地書店的打折區域買來的;以及壹台傻瓜相機,他用它捕捉自己喜歡的東西;天空和樹木之間的相互作用。樹木似乎對平山有著特殊的意義,他小心翼翼地拯救脆弱的日本楓樹幼苗,在他的公寓裡栽培養育它們。平山對模擬技術而非數字技術(磁帶、膠卷相機)的偏愛並非偶然。數字技術的沖擊,伴隨著噪音和幹擾,與他每天努力追求的精神安寧和純潔背道而馳。也許,這部電影以其禮貌而謙遜的方式,不僅倡導壹種新的觀察方式,也倡導壹種新的生活方式。這種輕松的人生觀似乎能給人帶來精神上的滿足,這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役所的出色表演。這位出演過《藝伎回憶錄》、《人造天堂》和《通天塔》的演員幾乎完全不依賴台詞和對話,就能展現出極其豐富的內心世界。
平山在生活中修行。典型的僧侶只吃米飯、泡菜和味噌湯。禪修者認為,任何習慣性的快樂感都可能是痛苦的根源,對所擁有物品的執著,會扭曲我們對現實的感知,因此他們經常保持極簡的生活方式。極簡主義的生活方式是減少我們對損失的恐懼和增加內心平靜最有保障的方式,因為當雜亂減少時,我們就可以開始在平凡的事物中看到美。對內,平山有著堅不可摧的秩序;而對待他人,平山同樣保持著敬畏。如果總是以自我為中心,會給生活帶來最大的壓力。平山所傳遞的價值,是人們只能相互依存,個體的存在依賴於他人和宇宙中的壹切。從我們說的語言到我們日常生活中使用的工具,壹切都是別人制造的,應該對此感激。此外,因為我們無法用肉眼感知事物的真實本質,所以尊重每個人和每件事。由於宇宙中的壹切都是壹個實體,壹切都相互依賴,所以壹切都值得尊重。日本有壹種價值觀叫做 “mottainai” (勿體無),從佛教用語“物體”的否定詞而來,意思是“當壹件事物失去了它該有的樣子,對此感到惋惜感歎的心情”,它源於古神道的日本民間信仰神道教,認為在每壹片散落的櫻花花瓣、每壹次的吐息中都宿有壹個生命,因此他們以感恩惜福的心情來看待自然萬物,其根本流蕩著“勿體無(もったいない)”的價值觀。
《完美的日子》劇照
在影片的後半段,平山閒余時光的結構發生了變化:沉浸在讀書(壹天讀派翠西亞·海史密斯,另壹天讀威廉·福克納)以及經典搖滾和靈魂樂(派蒂·史密斯、奧蒂斯·雷丁、范·莫裡森、妮娜·西蒙妮)。但是,當他疏遠的妹妹惠子(麻生由美飾)的拾幾歲女兒尼科(中野有紗飾)突然出現在他家門口,並決定住幾天時,隨之而來的是日常生活的中斷。這暴露出平山的日常生活從壹開始就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構造:他並不想重蹈覆轍,換句話說,他在逃避過去。對於平山的過去,電影只有只言片語的描述,但我們仍可以從壹些細枝末節的鏡頭中分辨出壹些情節。雖然影片並未交代平山的個人經歷,但當他的妹妹開著壹輛昂貴的汽車來接她離家出走的女兒時,觀眾仍然能感受到明顯的階級差異。當妹妹問哥哥他是否真的是壹名廁所清潔工時,她表示難以置信。也許平山曾經擁有過壹切,但選擇放棄奢侈的生活,以對他來說更有意義的方式重塑自我?文德斯把細節留給我們的想象:“我寫了他的故事,但我不想說出來。我想讓觀眾自己去填補這個故事。”在某種程度上,觀眾被鼓勵以平山對待生活的方式來看待這部電影;把過去拋在腦後,欣賞當下。-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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