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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12-01 | 來源: 新黃河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幾天裡,我試圖去醫院、學校、村裡尋找當事人的身影,最後都以失敗告終。
有些事,好好說不管用
在尋找的過程裡,我漸漸捕捉到人們覺得“尋常”的緣由。
在張易鎮,壹些家長知道欺凌的存在,卻無能為力。
趙流芳是紅莊小學叁年級學生的家長。“學校的事特別多,說不明白。”她和我談起,身邊有孩子的課本,讓同學從教室的窗戶丟了出去。也有孩子開學之後壹直讓家長買鋼筆,後來家長才知道是壹直被別人搶文具。
有壹回,趙流芳的女兒在放學告訴她,自己在排隊時,讓壹個壹年級的女孩用胳膊肘捅到了壹邊,態度很惡劣。“趕緊告訴老師。”趙流芳和女兒說,但孩子第贰天回來哭訴,老師批評後那個女孩就開始罵髒話,揚言自己的哥哥在六年級,小心過來打她。
“我能咋說,有些事沒得說。”趙流芳強調,好好說真的不管用。
另壹些人和趙流芳有所不同。劉順面對孩子被欺負的姿態頗為兩極。
劉順的女兒被欺負後,回家告訴了爺爺。劉順得知後有些不以為然,“我就想著這不是壹次兩次的,小孩子打個架很正常,咱們就不管了,沒受傷就行。”
如果受傷了怎麼辦?他突然激動起來,“那我就過去揍他壹頓。”他隨即有些得意,自己拾六、拾柒歲的時候還和馬某某的舅舅打過架。不止有這次的派出所副所長,之前馬某某調皮時,也被其他人踢過壹腳。
許多村民和我交談,從自己小時候起,壹代又壹代都是這樣:如果不用暴力面對暴力,很容易處在不利、弱勢的地位。他們強調,前提是不能違法。
我感到矛盾,“以暴制暴”是否成了應對欺凌,壹種無奈的手段?
我嘗試將這壹疑惑詢問教育律師李文。他長期關注校園欺凌。他告訴我,大家面對欺凌往往很看重“堵”,也就是懲罰。
其中的確有許多寬松的地帶。李文說,派出所可以依法對欺凌者進行訓誡,責令家長管教,這些在未成年學校保護規定和預防未成年犯罪法裡都有依據。但如果要訴諸更加嚴厲的處罰,行為要足夠惡劣。構成犯罪的話,如果是未成年人,也只能送到專門學校進行矯治。
李文感慨,當欺凌者得不到足夠嚴厲的處罰,用暴力進壓制,似乎成了短期內最快、最有效的方法。與此同時很多家長、老師只看到孩子肢體上的受傷,忽視他們受到的精神傷害。
他表示,大家很少考慮“疏”,從孩子心理的根源上做些什麼,教會他們應對沖突、解決沖突的能力。明明法律和教育部的條例裡有規定學校要成立防止欺凌委員會、法治副校長,建立起欺凌行為的報告制度。但城裡的學校能做到的都很少,何況在鄉村的學校?
“畢竟比起懲治,教育的效果短期內是看不見的。”李文說,很多時候,這是壹個漫長、無形的過程。
壹個難解的教育困境?
我逐漸意識到,矛盾背後似乎有著更深的社會根源。
空心與留守早已是陳舊的話題,卻仍然是西北鄉村真實的境遇。壹位年邁的村民告訴我,早前當地的人們很多會留下種地、養殖牛羊。隨著土地的流轉,牛羊肉的市場行情變差,壹些人到固原城裡打工。現在有勞動合同,有保險,人們就能帶孩子來上城裡的學校。
但許多人仍會把孩子留在村裡。劉順開始訴說自己的苦衷,“這個地方以前很窮的,你不知道嗎?我就在外地打工討飯吃。”他和朋友都是很早地結婚、 成家,生下孩子後沒了撫養的錢,跑到外面謀生。照顧孩子的責任,又落到了爺爺奶奶身上。
“我也不想沒人送嘛,你說對吧。”劉順說,有時他也想關心女兒,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也不知道從何入手。
周雨梅則和我說起教育資源的難處。
她有兩個孩子,壹個已經初叁,另壹個還在上小學壹年級。孩子總和她說,學校裡都是快退休的老教師,要麼就是來鄉村服務的免費師范生,教完幾年書就會離開。他們喜歡有活力的年輕老師,學校實在留不住他們。周雨梅抱怨,這些老教師教書是有經驗,和孩子們完全沒有辦法溝通、交流,關心孩子在課業之外的生活。
在和李文交談的過程中,他反復和我強調心理教育、家校協同對防治欺凌有很關鍵的作用。“家庭始終是第壹道防線,要發現孩子的心理訴求,及時地進行疏導。”
但現實與願景形成割裂。鄉村根源性的經濟、教育困境,讓人們對孩子心理境遇的關心,似乎是壹種空談。-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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