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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12-14 | 来源: 天使望故乡 | 有0人参与评论 | 专栏: 德国 | 字体: 小 中 大
花园的生活,像我儿时的样子,有玩伴,有邻居。2019年底,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领略柏林的风情,国内就爆发了新冠疫情;没多久,德国也有了病例。德国的疫情政策是优先保护老人,所以我中断了对老人的采访。没料到的是,疫情发生后两个月,“正午故事”就被界面新闻公司整体裁员。在40岁的时候,我突然失业了,而且身在国外。疫情和失业像一场暴风雨,把我和两个孩子冲上了一个新的岛屿,与我的昨日世界骤然分离。
疫情发生后半年,德国的社交限制放松很多。2020年5月的一天,和另外的一家约好,我骑车带着两个孩子去公园和他们的孩子玩耍。结束后,我们去他们家用洗手间。那对夫妇正在闹离婚,俩人恶言相向,房子很大,却乱糟糟的。回家后,我坐在餐桌旁边,沉默了很久,心情很低落。那对夫妇在柏林已经5年了,妻子是亚洲人,丈夫是欧洲人,生活仍然过成那个样子。我——一个失业的中国人,有什么能力过得更好?
女儿关心我,过来询问。我说,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船长,船上有她和弟弟,行驶在迷雾笼罩的大海里。我很迷茫,无法回中国,那里正发生疫情,我有幽闭空间恐惧症,害怕被隔离。21天的隔离,对于她和弟弟来说,也是折磨。而且,她和弟弟的中文已经跟不上国内学校的进度。如果往前,我又不知道方向在哪里,怎么合法留下来?怎么谋生?
女儿说,妈妈,我们不需要往前,也不需要往后,想一下,我们还有第三个选择,就是在柏林,就在这里,这里盛开着鲜花,充满阳光。
我不敢相信,女儿竟然有那么明确的想法。接着,我说了另一个顾虑。如果留在柏林,就意味着她和弟弟的成长缺乏爸爸的陪伴。我不想他们长大后抱怨我,因为妈妈决定留在柏林,造成他们人生中无法弥补的遗憾。她说,是的,她很爱爸爸。如果回北京,我们只有爸爸,没有了柏林的生活;如果在柏林,爸爸永远是爸爸,我们仍然有柏林的生活。
于是,我打开了手机,请女儿对着摄像头重新说了一遍。我要留下证据,给长大后的孩子们看。
对于这样的选择,我的丈夫很难过。他说,每次在院子里看到别的父母遛娃,家庭团圆,就难过得哭起来。后来几年的疫情,更是加重了他的孤独和艰难。我远在国外,鞭长莫及;而我在柏林的困境,他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对于这样的境况,我很自责。另外,也被我妈妈和哥哥责备,好像是我一意孤行,导致夫妻分隔两地,以及孩子们和父亲的分离,也逃避了赡养母亲的义务。但是,更难以启齿的是我的慌张和自卑,人生第一次失去了独立的经济来源,要依靠丈夫来保障生活。而我曾经是拿了一次又一次奖学金的新闻工作者,是拥有独立银行账户,自由支配生活的人。
思绪千条万缕,可是,身在孤岛,只能背水一战。但又并非真的勇士,而是一边搏斗,一边疑虑,“我可以吗?万一不可以,耽误了孩子们,怎么办?我可以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吗?万一我有什么意外,孩子怎么办?他们的日常生活里没有父亲,怎么办?”
一旦倾向于留下来,马上就面临身份的焦虑。访学签证只有一年,就算以疫情为由延签,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在签证到期之前,我必须找到工作或者申请到大学读书。
在国内工作的15年,从来不觉得雇佣合同很重要,当心情不爽时,就会想”大不了跳槽”。而且,有着工作经验,哪怕暂时失业也不至于慌张。可是在国外,雇佣合同成了几乎是唯一重要的法律文件,而且有时间紧迫性,涉及到能否再及时延签以及在德国合法居留。它成了我梦寐以求的东西,我对自己说,只要有一份雇佣合同,什么工作我都愿意做。我急于摆脱在异国他乡的不确定性,太渴望稳定下来了,因为它意味着安全,能让我瞬间冲破那个巨大的不确定性。像很多新移民一样,我是那么焦虑,而那种焦虑是那么容易被人识别。2020年夏天,在花园吃晚饭时一个邻居坐过来闲聊,我问起他如何在德国找工作。他显得很体恤地说,他会帮助我,一步步地在德国安顿下来。首先是解决住房问题,毕竟在柏林很难找到长租合同。他买了新房,我可以随后搬进他现在所租的公寓;然后,如果我通过了德语Telc B2的考试,就可以去他所在的公司上班,而且是无期限的工作合同。他的一番话,听上去像仙人指路一样,轻易地“渡我过河”,到达“安居乐业”的彼岸。-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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