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24-12-14 | 来源: 天使望故乡 | 有0人参与评论 | 专栏: 德国 | 字体: 小 中 大
去拿新的居留证那天,是清晨七点多。我忐忑不安地在柏林外国人管理局的办公室门口等待。最后,顺利地当场获得批准。我如释重负,精疲力尽地走出办公室。经过走廊,中介请我们停下来,想拍照为她的网站做宣传,让我举起护照,展示胜利和喜悦。她拿出手机的照片,给我看以往客户的笑脸,他们都不是白人。那一刻,我心里升起一股悲凉,原来在她的眼里,我和来自阿富汗和叙利亚的客户是一样。可是又一转念,为什么我以为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呢?我凭什么自恃是中国人,就会多了一些骄傲呢?离开故土,在陌生的土地上,开荒播种,放下前半生的荣辱,在身心上重构自己——我和他们是一样的。
有一天,我和孩子们在家里吃饭,各自分享着当天的生活。儿子说,班上有个同学很让人讨厌,问他“你的妈妈是干什么工作的?”儿子没有搭理他。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的焦虑传递给了孩子们。关于失业的困境,关于努力想在国外留下来的身份焦虑,我从来都没敞亮地和孩子们沟通过。而这一切,都不应该让我们蒙羞。我放下筷子,认真地对儿子说,可以告诉他,你的妈妈是记者,是自由撰稿人,同时还是在继续学习法律的学生。没有几个人像你的妈妈一样勇敢,在40岁的时候重新回学校读书。你完全可以为妈妈感到骄傲。
儿子怯怯地,尽量不伤害我自尊地问,“自由撰稿人,那是不是说,我们会很穷?”
2023年9月,为了撰稿我去哈勒(Halle)的马普所采访人类学家项飚。在做准备时,我读了他的书和一些论文。“把自己作为方法”是他提出的方法。那天夜里,这个学术概念突然让我有了思想解放的感觉,像在黑暗里看到了烛光。“自己”既是主体也是客体。把自己交出去,交给人生这个巨大的实验室,人生的悲欢离合,在里面进行不停歇的化学反应。这个过程就是永不停歇的不确定性——我接受了,终于在这块新土地里冒出了一片小小的新芽,它挺直腰板的姿态,是我没有放弃的自由和尊严。-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
原文链接
原文链接:
目前还没有人发表评论,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