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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12-19 | 來源: 茱大莉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德國 | 字體: 小 中 大
先生的外婆(下文簡稱外婆)壹個人住,老伴拾幾年前走走了。她常懶得做飯,壹天就喝杯咖啡吃點面包土豆。天氣好的時候出去見見朋友,然而身邊朋友近幾年陸續也走了大半。
她身體好於大多數同年人,85歲在還爬山、騎腳踏車,直到壹次意外摔倒,臀骨受傷,出了院後爬樓梯很艱難,而住了幾拾年的老公寓在肆樓。兩個女兒壹個還沒退休,壹個住在別的城市,只能偶爾來探望;身邊朋友和她年紀差不多,誰也爬不動肆樓、來送飯照顧。醫院開的藥她常忘記吃,恢復得很慢,日常起居不能自理了,最終還是搬到了養老院。
她91歲生日,我們接她出來吃飯慶祝。外婆反應都已經很遲緩了,說話都費勁。話和話間隙,常看到她恍然走神,電話鈴響了好幾遍,她也無知無覺。婆婆說給她打電話,得連續打叁次才能接通:第壹次讓她反應過來,第贰次讓她起身,第叁次才能接到電話。
德國中檔養老院環境
養老院算是中檔標准,每月費用個人承擔1500歐,醫保承擔2500歐。房間寬敞明亮,有獨立衛生間,床邊、桌邊、衛生間都有緊急救助按鈕,廁所浴室做好了防滑和扶手。壹樓有café和花園,可以享用咖啡甜點,曬曬太陽;贰樓是餐廳,菜單每天變更。
經過餐廳的時候,看到壹個贰拾出頭的金發女護工,正攙扶著壹個老太太入座,表情耐心和藹。走廊牆上,掛著壹個大型自制日歷,上面記錄了每個老人的生日。走向電梯,剛好碰到護工推著小推車派藥,就讓外婆吃了藥才走。經過前台,我看到上頭擺著壹個老人滿面笑容的照片,“ 她是這個月的壽星嗎?” 我問先生。 先生細細壹看上面的文字說,“她昨天剛去世”。
餐廳和生日日歷
午飯外婆沒吃多少口就放那了,下午回養老院裡,在娛樂活動房裡給她辦了個小生日party,親戚朋友來了拾多人。養老院的工作人員已經提前把房間布置好了,還提供咖啡,我們只需帶些甜點。吃吃喝喝聊聊不到壹小時,外婆就已經累了,我們推著她回房間。
沿途的房間門都開著,老人們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有個頭發稀疏的老人獨自坐在走廊的壹個角落,呆滯地撫摸著壹個毛絨小貓,張著嘴,口水流下來,滴到了玩偶上。
晚上我們叁人出去吃飯,外婆埋怨為什麼不帶上她,可又實在累得只能癱坐在沙發上,關門的時候,我看到她盯著電視的眼睛已經眯起來了。
老人壹年裡就盼著生日和聖誕,今年聖誕本來計劃帶上外婆去德累斯頓過,養老院護理員工說老人身體狀況不佳,不建議老人離院。
德累斯頓
大部分人,想到存錢養老,我們准備的,並不是身體健康、自己在家中、能照顧自己吃喝拉撒的那段時間,因為這個階段也花不了多少錢;我們未雨綢繆的,是當自己身體情況很差、行動不便、無法自理,需要請護工或住養老院的時候,以及得了大病,治療和住院的錢。
而此刻,當我看著外婆這個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的人生終點:在發達國家,有家庭有孩子,也有錢養老,在壹個環境不錯、有人性的養老院終老,我意識到,最好的光景,不過也就這樣 —— 伴侶先走,孩子都忙,絕大部分時間還是壹人混混沌沌地坐在沙發上,在電視前,旁觀著世界的發生;除了壹日叁餐有些變化,日子大同小異,忍著這裡痛那裡疼,熬過剩下的時間。
每次去老人院,目睹老人們的生活,都讓我不得不對這個特殊的生命臨終階段加以思考。
我想了叁件事:
1.質量大於數量
年初我做了個需要開刀和全麻的小手術,就在醫院住了兩天,也足以讓我淺嘗久臥病榻的痛苦:躺在病床上,手上插著針管,身上插著尿管,翻身起身都得小心翼翼;睜眼閉眼都是醫院的天花板,吃得都是無味的醫院配餐;回家繼續臥床休息了近壹周,這段時間就是無限地忍受疼痛和無所事事。
躺到腰酸背痛的時候,我在想,養老花幾拾萬,就是為了延續這樣的時光嗎? 這樣再活幾月幾年,雖說更長壽,實際上是享福還是受罪呢?我在乎的是這些時光是如何度過的,我在乎的是生命的質量,而不是時長。如果讓現階段年輕健康的自己,省吃儉用,轉移年輕時候去探索、去嘗試、去享受人生的機會,去延長這段生命能量很低的階段,在我看來,非常不值得。
2.如何分配人生不同階段的資源
錢不是目的,錢是手段,是用來較換生存必須品以及豐富我生命體驗的手段。人贰拾到伍拾歲,和老了退休後、臨終的生命質量是不同的。那麼就得想透徹,什麼東西什麼時候去體驗,這個感受、這個快樂、這個滿足感是最大的。總說趁著年輕多奮斗,可是等老了再去享受奮斗的成果,感官、胃口都已經退化了。換句話說,同樣的體驗,延遲到年老的時候再去感受,性價比就低了。
趁著現在對新的體驗有濃郁的好奇心,對世界還有強烈的探索欲望,還有著年輕健康的肉體,應該適時享受。 我們壹直被教導的就是延遲滿足,摳摳搜搜為了未來,但現在我意識到,有些錢,就是應該趁著年輕時候花,有些東西就該現在體驗。
3. 臨近終點,主動結束生命,並不遺憾
朋友聊起她奶奶存款還有近百萬,就防著哪天不行了需要搶救,手頭上還有點錢。她不出去旅游,也不下館子,沒有什麼娛樂,甚至不怎麼出去走動,過往幾拾年的節省,就是為了能“走得體面”。
如果臨終病痛帶來的折磨已經遠大於對生活的享受了,我更願意拿著拾萬,熱烈地、隨心所欲地,再活壹個月,甚至就壹周:把所有自己喜歡的壹切,再體驗壹遍,和愛的人們好好的告個別,穿戴上自己最喜歡的衣服首飾,還得請個造型師,把我捯鈶賽灟漂亮亮,准s貉「黽弊摺
已故的瓊瑤留下《當雪花飄落》表明心聲:
時間已到,生命不會更好,不拖累所愛,也超越病魔,我心翩然自如,奔放快樂。
我並不為她自己主動選擇離世而感到遺憾,相反,認為自己這壹生過得值得、覺得滿足的人,才能這樣瀟灑告別生命。
人在贰拾幾歲,不會深想這些事。在大城市工作,遠離父母和家鄉,遠離生命的輪回;青春,沒有前後,是單獨的壹截時光。我是正綠著的葉,遠離了根,也不曾思量會在秋天飄零掉落。
在叁拾幾歲的壯年,能看壹眼生命的終點,對我來說,像壹個激靈被叫醒了,激發了熊熊的、想要好好痛快活壹場的熱火。生命中,有什麼是我真正想要體驗的呢,不是盲從人群,也不是吻合社會模板;什麼人,什麼回憶,是我在臨死,會想起來會珍惜的呢?
思考死亡,不是想著怎麼安死,而是想著如何好好地活。死亡,是給生命剝去了層層的迷障,留下的我們最在乎的東西,就是我們為之而活的精粹。-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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