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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12-28 | 來源: 文化縱橫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政治宗派主義不同於“政治極化”,它將美國深刻的政治分歧視為心理上的厭惡與敵對,而非意識形態上的對立;政治宗派主義不同於“情感極化”,它將對方視為非我族類與道德上的“惡人”,而不僅僅是情感上的不喜歡或不信任;政治宗派主義也不同於“部落主義”,它堅持信仰和道德上的正確性與優越性,而非親屬關系及家庭紐帶。政治宗派主義的核心要旨是:壹、另類化,將反對派視為與自己有本質區別的異類;贰、厭惡感,對反對派不喜歡不信任;叁、道德化,將反對派視為不義者。對立派別雙方達成的唯壹共識,即政治上的損失/失敗或將威脅個人生存,因此,無論付出何種代價,都必須避免這壹情況發生。
很多人可能會認為,因政治宗派主義而分立的美國青年大多處於政治光譜的兩端。事實或許要復雜得多。皮尤研究中心的觀察發現,分立的青年世代更多處於政治光譜的中間。在政治光譜自左而右的分布中,民主派青年主要集中於左偏中的“局外者左派”與極左的“進步左翼”;保守派青年則集中於右偏中的“曖昧右翼”;中間派中青年群體亦占半壁江山。研究者認為,貌似最不兩極化的中間派/局外者左派/曖昧右翼青年或許並不是最溫和的群體,相反,他們恰恰是對兩派立場最不滿意、最不認同,也是最不支持民主政體的群體。政治宗派主義中的政治身份可以與黨派身份相符,也可以是無黨派。
(壹)政治宗派主義的表現
政治宗派主義按照政治身份重新劃分了整個生活世界。無論是在政治生活、日常生活,甚至是宗教生活中,政治宗派主義都收獲了大量“信眾”。
例如在政治生活中,青年群體以反對對手為由參與各級各類選舉活動,2010年以來青年政治組織更是在全美遍地開花。被視為左翼版“茶黨”的“正義民主派”組織起了壹個龐大的進步青年網絡,涵蓋“進步數據”投票組織、“新共識”智庫、“日出運動”氣候行動組織、“我們共同的夢想”移民權益組織、“動力”進步團體孵化組織等。“正義民主派”還培育出了最受美國青年網民歡迎的千禧壹代女議員亞歷山德裡婭·奧卡西奧-科爾特斯(AOC)與Z世代議員麥克斯韋·弗羅斯特(Maxwell Frost),並積極推動左翼民粹主義立法。而在保守派壹邊,除以激進著稱的“驕傲男孩”“布加洛男孩”“愛國者陣線”“愛國者祈禱”之外,更有“美國轉折點”等受傳統保守勢力支持的青年組織致力於新人的發展與培育工作。這些青年組織正是“為對抗壹個共同的敵人而聯合起來”的最為生動的現實形態,基於政治身份的“敵我劃分”觀念成為美國青年交往行為的“新常態”。
如果說上述政治宗派化尚且遵循了民主程序,那麼針對公職人員的暴力活動則是赤裸裸的反民主表現。2020年的密歇根州州長格雷琴·惠特默(Gretchen Whitmer)遭綁架案件;2022年的最高法院大法官布雷特·卡瓦諾(Brett Kavanaugh)遭謀殺(未遂)案件、美國前眾議院議長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的丈夫遭錘子襲擊案件,凶手均為Z世代與千禧壹代。此外,還有千禧壹代激進右翼政治家所羅門·佩納(Solomon Pena)在眾議院競選中敗落後,直接雇用槍手刺殺當選民主黨官員的案件。2024年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特朗普在政治集會中遭到壹名20歲男性槍擊,更是轟動全球,被視為美國民主的反諷。可悲的是,政治宗派化的當局者,為防止對方獲得控制權,往往對本派的反民主行為視而不見。2020年大選前,有叁分之壹的人認為,為了推進本派的政治目標,使用暴力是合理的。美國人越來越堅信,“邪惡的”反對派是“國家威脅”,為了阻止對方獲勝,某些公然的暴力以及對政治對手的傷害是合理的。
在日常生活中,政治宗派化也沒有任何緩和的跡象。2020年,壹名Z世代建築工人因政治觀點不和刺死了支持特朗普的老板;2023年,壹名Z世代的特朗普支持者因懷疑鄰居加入民主黨而將其射殺。相對於暴力活動,生活情感中政治宗派化的影響或許更為深遠。在過去,相同的宗教信仰是促成戀愛結婚的關鍵性因素,在今天,相同的政治身份才是婚姻成功的前提。黨派混合型家庭不僅充斥著矛盾,還對個人投票率產生明顯抑制作用。年輕人的友誼關系也受到嚴重侵蝕。美國企業研究所(AEI)數據顯示,因政治觀點沖突而中止友誼關系的極端自由派青年占到45%,為保守派的兩倍之多。
不僅如此,政治宗派化還上升為某種具有高度儀式感的生活方式,與年輕人的休閒活動、消費、審美趣味和個人道德緊密捆綁在壹起。年輕人不再滿足於“拿鐵自由主義”與“獵鳥保守主義”,他們有屬於自己的語言、游戲、音樂和世界。以極右翼青年群體為例,雖然意識形態水火不容,但他們可通過內部文化(包括陰謀論),以向壁虛造的方式發明出驚人的凝聚力。他們構建起壹個松散的多媒體網絡,有自己的大學——“普拉格大學”(Prager University),以規避實體大學的左傾思潮;有自己的游戲——“黑命飛濺”(Black Lives Splatter) ,鼓勵玩家駕駛車輛沖入虛擬的“黑命貴”游行示威者人群;有自己的語言——自稱為Kek(以壹種宗教戲仿的方式表示對佩佩蛙的崇拜),而稱對手為SJW (字面含義為“社會正義戰士”,實為諷刺);有自己的理論——“匿名者Q”(QAnon),相信世界被邪教所統治,民主黨就是壹群崇拜撒旦的戀童癖者。即便內容與邏輯並不連貫,但其背後所蘊藏的巨大破壞性力量依然吸引著年輕追隨者。這些並非右翼所獨有。美國自由派的“覺醒運動”(Woke)同樣充斥著強烈的宗派色彩。哥倫比亞大學語言學家約翰·麥克沃特(John McWhorter)稱該運動“本質上就是壹種宗教”:由學術界“神職人員”如千禧壹代的伊布拉姆·肯迪(Ibram Kendi),以及政界“神職人員”共同組成的“牧師階層”帶領著壹大批“上帝選民”,致力於根除生活中的各類不公不義。在這壹過程中,自由派不惜犧牲言論的自由與批判性對待種族理論的自由。自由派以更加激進的姿態,變得和他們的對手壹樣心靈脆弱、錙銖必較。-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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