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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12-28 | 來源: 文化縱橫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政治宗派主義崛起的原因
宏觀而言,青年政治宗派主義的崛起,受到下述因素的影響:全球產業結構深度轉型導致的貧富差距擴大、意識形態兩極分化導致的民主政府功能失調、代際大更替引發的政治力量洗牌等。微觀而言,當前政治精英越來越喜歡用帶有道德色彩的個人化語言攻擊對手,公眾所理解的黨派意識形態分歧往往比實際差異嚴重得多,在某些情況下,很容易成為青年壹代政治宗派主義的導火索。比如,以節制著稱的拜登也開始使用宗教化的道德語言扞衛美國政治制度。在費城獨立大廳發表的演講中,拜登罕見地連續叁次使用宗教語詞——“神聖土地”、“神聖火焰”和“神聖命題”——以激起民眾的愛國情感及對反對派的憤怒之情。伴隨著國內政治威脅與政治暴力成長起來的美國青年世代,對這類“你死我活”的背景噪音已全無反感與抗拒之意,反而因時而進、因勢謀動。這類政治話語經由社交媒體的放大,政治宗派的暴力色彩將愈發濃重。
但最重要的原因或許是進步主義的行動教育。進步主義根植於美國的自由主義原則,在建國初聯邦派思想中已顯露端倪。在進步主義看來,“邊界”是壹切不平等的原因。當自由主義以經濟全球化方式向外發力,消除國家的“邊界”時,進步主義也試圖借助科學技術與社會運動方式向內發力,消除自然的“邊界”。進步主義優先關注國內各種形式的不平等,尤其是建立在膚色和性別基礎上的不平等,強調勞動者權益與社會正義,擁護社會改革與大政府,致力於改善不利者的落後地位。其最新規劃之壹,就是以醫學手段打破男女的自然邊界,使之符合自己的身份認同,進壹步擴展自由的邊界。同時,借助社會正義運動的方式將這種進步主義擴張合理化、合法化。雖然社會各界對其評價不壹——羅伯特·帕特南將進步主義視為壹種基於社群主義的“道德覺醒”;帕特裡克·德寧(Patrick Deneen)則呼吁“秩序黨”從“進步黨”手中奪取政治和文化控制權——但他們都相信,進步主義是當代青年社會正義運動背後的重要推手。
進步主義將“尊重壹切平等權利”發展成為青年世代唯壹的正義信條,通過支持K-12教育體系中的“批判種族理論”(CRT)與“行動公民運動”(Action Civics),進步主義與美國青年世代建立起了緊密關系。“批判種族理論”的基本假設是“種族主義深植於社會和制度之中”,受該理論影響的學生很容易認可“白人都是壓迫者,黑人都是受壓迫者,對此我們不應該寬容”這樣的看法:學生們會很喜歡音樂劇《漢密爾頓》中波多黎各人扮演的漢密爾頓和黑人扮演的傑斐遜;非裔小美人魚與拉丁裔白雪公主也是“很棒的嘗試”;學生們為自己的開國總統不是黑人而感到恥辱,推倒奴隸主華盛頓的雕像成了合理的訴求。觀察者認為,這壹進步環境中充斥著自我審查、對公開羞辱的恐懼,以及對異見的不容忍,“帶有17世紀異端迫害的味道”。孩子們過早陷入某種“由反思得來的痛苦”中,為氣候變化與生物滅絕而痛苦,為自己是白人而痛苦,因自己能力有限而痛苦。這種痛苦與恥辱的感受恰恰是令社會正義運動淪為“道德激情競技場”最根本的心理驅動力。
尤其當“行動公民運動”成為美國學生公民教育課的“平替”之後,青年壹代參與社會正義運動的熱情更加高漲,激進化勢頭愈演愈烈。“行動公民運動”主張,學生應通過直接的政治行動來獲得公民知識,例如:讓小學生通過抗議來支持槍支管制、讓中學生通過游說立法來應對氣候變化。學生行動無可非議,但他們在行動中壹味追求“結果平等”,將任何偏離群體基准的結果視為體制性偏見的證據,甚至把同道中人也當作敵人來反對。這樣的行動不但很難讓世界變得更美好,反而可能讓世界變得更糟糕。研究者將該運動評估為“很行動,但並不公民”,很是貼切。行動主義教育也讓美國K-12 教育體系過早陷入了政治化的泥潭:2020年特朗普政府發布“批判種族理論”禁令,2021年拜登就任總統第壹天即推翻該項禁令;2021年以來,18個州對學校教授種族與性別內容進行相關法律限制,得克薩斯州甚至以法律形式禁止學生與民選官員互動。“為國培養什麼樣的人”“為什麼樣的國培養什麼樣的人”,教育領域的國家發展之爭給青年世代政治宗派化埋下隱患。
在今天的美國,傳統政治光譜與政治極化的概念或許已無法充分解釋年輕世代的政治傾向。在這群將“社會正義”奉為唯壹正義信條的青年人身上,我們看到的是壹個跨議題、跨群體、非連續性的“思潮縫合怪”。他們試圖挖掘壹切隱蔽的公正訴求,擁抱“分配正義”“程序正義”,最終卻陷在“結果平等”的泥淖中無法自拔。他們試圖將“社會正義”作為對抗社會“法西斯”和民粹主義的力量,最終卻落了個自由“取消”,不平等加劇的結果,激發起更多社會怨恨。年輕人不因相同的意識形態或政策偏好而團結壹致,卻因同仇敵愾而彼此抱團取暖。當青年政治宗派的壹方將另壹方視為對自己價值觀與生存的威脅,他們將不惜壹切代價戰斗到底;哪怕破壞民主程序,也壹定要阻撓反對派獲得權力;以維護國家利益為名,規避法治、縮減公民自由或權利皆為正當。可以想見,作為美國人口規模最大的兩個世代,千禧壹代與Z世代或將以更加激進的方式參與政治,並在不久的將來,帶領美國奔赴壹個未知的後自由主義時代。-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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