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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12-29 | 來源: RFA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圖為1979年1月29日,時任美國總統卡特在白宮接待來訪的中國副總理鄧小平。
美國前總統卡特逝世,世人緬懷著他為世界和平做出的貢獻。卡特對中國的情懷除了見證美中建交之外,還有人道關懷及對中國政治改革的支持。本台記者唐家婕就此專訪卡特中國中心主任劉亞偉,探討卡特為中國留下哪些政治遺產。
從“反美青年”到卡特的中國得意助手
記者:劉老師好,您從1998年出任卡特中心中國項目副主任,2005年成為主任至今,跟著卡特總統也超過20年了,能不能先簡單介紹壹下您跟卡特總統的淵源?
劉亞偉:跟卡特總統的淵源最早是1978年,我在念大壹,突然在高音喇叭裡面聽說中美建交了,卡特是建交總統。我們當時很吃驚,因為那時感覺自己的使命就是消滅美帝國主義,怎麼突然廣播就傳來了中美建交的消息?1979年春節,鄧小平就到美國訪問了。那是我第壹次在電視上看到他(卡特)、看到美國是怎麼樣的。
我們之前壹直覺得美國非常腐敗,美國是日薄西山,中國是壹天天地好起來、美國是壹天天地爛下去。突然看到壹個生機勃勃的美國,看到卡特總統在白宮裡接待鄧小平、搞晚宴,然後鄧小平到亞特蘭大、休斯頓、西雅圖。突然感覺,美國跟我們之前聽到和看到的美國是不壹樣的。
1989年,我到埃默裡大學(Emory University)念書。卡特是傑出教授,每年的秋季都跟國際學生見面。1996年, 我的老師帕斯特(Robert Pastor) 在卡特中心工作。他說,你要不要參加卡特中心在中國做的觀摩選舉? 我說,中國沒有選舉,選舉我壹點不懂。他說,那沒關系,我讓你慢慢更多地了解選舉的事。
1996年,我參加了卡特中心組織的對尼加拉瓜的總統選舉的觀摩,那是我第壹次近距離看到卡特 。1998年我正式到卡特中心以後,差不多每兩、叁個星期,每個月都能見到他,壹直到我最後壹次陪他到中國去訪問是2014年的9月份。
記者: 你常跟卡特壹起到中國訪問嗎?
劉亞偉: 我應該是2001年第壹次陪他去中國,2014年最後壹次陪他去,中間可能估計是6次到7次。從2007年之後,基本上每年他都到中國去。
卡特的中國情緣
記者: 卡特卸任以後,為什麼會這麼常訪問中國呢?他對中國的熱情是從哪裡來的?
劉亞偉: 他第壹次到中國時還是美國海軍、潛水艇上的軍官。那是1949年,他到青島、上海。到後來他從部隊離役、在美國從政後,再到中國已經是1981年,那時他離開白宮了。鄧小平邀請他到中國訪問 ,說你是“建交總統”,隨時到中國來我們隨時歡迎。
1979年8月22日,時任美國總統卡特在愛荷華州柏林頓市公園內,檢視壹尊舊式海軍艦炮的炮管。
1996年後,卡特中心開始觀摩中國的農村選舉。那個時候,開始卡特去得比較頻繁,也開始做壹些增進中美相互理解的活動。卡特最後壹次去中國2014年9月份,他馬上90大壽、中國建國是65周年,也是中美建交35周年。
記者: 卡特總統有沒有跟您聊過,他對中國印象的改變?
劉亞偉: 他後來每次講的就是,49年看到的中國還在內戰期間,81年看到的中國剛剛改革開放,接著每次來中國都跟上壹次來不壹樣。這個日新月異是改革開放給中國帶來新的景象,也是中美建交帶來的變化。
卡特心系中國政治改革
記者: 卡特中心的中國項目除了推動與中國學術機構的合作,上世紀八零年代,做義肢、幫助聾啞盲人提供教育,再到關注鄉村基層民主選舉,也曾推動中國基層選舉?為什麼這項工作對卡特總統來說是重要的?
劉亞偉:卡特中心的壹個任務是在全球范圍內推廣、鞏固民主。除了公共衛生項目眾所周知,其他就是選舉觀摩。當中國政府邀請卡特中心去觀摩選舉,但在中國觀摩的選舉跟在我們在其他國家觀摩的選舉不壹樣。在其他國家基本上都是總統、議會的選舉,或全民公投,在中國觀摩的選舉實際上是最小、最基層的村委會的選舉。
觀摩之外,我們後來也在選舉程序上提供技術幫助,讓選舉程序的規范化。我們把村委會選舉搞成推動中國政治改革的壹個項目。我們2002年創辦了中國選舉治理網 ,但這個中文的網站現在剩在美國還可以看到,2012年(從中國)下線了。
我們網站因為是中文的,大部分的編輯、技術人員都在國內。我們當時還在國內搞培訓,培訓當選的村委會主任、居委會成員,以及推動信息公開。雖然卡特中心在中國沒有辦公室,但我們在國內有壹些幫助我們和地方政府或者與非政府組織對接的人。
2012年 國際NGO組織中國受阻
記者:2012年對在中國運營的NGO是壹個轉折點。當時有報道說,習近平告訴卡特應該改變研究路線,不應該再繼續在中國從事研究和監察農村選舉議題,以集中國政府的透明度議題?
劉亞偉:對,2012年之後我們基本上就從中國所謂的內政方面退出了,開始做中美關系的事。因為中方當時傳達的信息是: 你(卡特)是建交總統,希望你能夠在促進兩國關系的穩定和改善、增進兩國人民了解方面多做壹點工作。我們當時也很清楚,風向有點變了 。
記者:你說這個“風向”變了,對於想要看到中國經濟及政治上改革的卡特總統來說,他是怎麼想的?
劉亞偉:風向的變化是,如果你還要繼續跟中國接觸的話,那就需要做中國政府同意你或接受你做的事,否則卡特中心就變成地下組織了。
卡特中心是壹個國際非政府組織,所以在任何壹個國家的這個項目都是經過當地政府批准的,跟當地政府或者是非政府組織的合作出現了這樣(反對)的情況的話,我們有時候會按照東道主的要求,去做我們認為我們能夠做好的事。
記者:這幾年中美關系的巨大變化跟卡特理想的中美關系似乎背道而馳,他怎麼談這個變化?
劉亞偉:他覺得,兩國因為歷史不同、文化不同、政治制度更不同,所以兩國要想和平共處,壹塊維護世界的和平和經濟的發展,就需要把不同的意見擱置、找共同點。
他經常說,他跟鄧小平談判建交的時候,中美的矛盾要遠遠大於現在,但當時還是把事情搞成了。所以他認為,無論是特朗普、拜登作總統,也應該能找到跟中國這個共同的點, 跟現在布林肯所說的:能合作就合作、競爭我們也不怕、發生沖突也可以,就是可以把整個的中美關系兩分化或者叁分化。中國則是感覺說要合作的話,那就所有的方面都應該意見壹致,你不能壹邊打壓我、壹邊跟我競爭、壹邊要跟我合作,那我是這個買賣我不做,所以現在的情況不太壹樣。
1979年1月30日,時任美國總統卡特在白宮以國宴接待來訪的中國副總理鄧小平。
卡特中心做很多發展中國家的計劃,現在我們花時間和精力最多的是探討中國和美國在發展中國家,特別是在非洲能不能在各個方面展開實際的合作。
卡特留給中國的叁大政治遺產
記者:您認為,卡特留給中國的政治遺產是什麼?
劉亞偉:我覺得卡特總統留給中國最大的政治遺產首先他是以身作則。作為壹個超級大國的總統,他視自己為普通人。他從白宮退下來以後,他能夠為全人類、全世界做這麼多的好事。大家壹想到卡特總統,首先想到的就是壹個高官願意付出,為受苦受難的老百姓解除苦難。我覺得,這個是榜樣的力量、靈感的力量,我覺得永遠都不會消失。
其次,對中國來說,他是建交總統。中國愛說尼克松、基辛格在中美關系上發揮多大的作用。他們是發揮壹定的作用,特別是1971年尼克松讓基辛格去打開關系的渠道,1972年尼克松訪華破冰之旅。但是壹直到7年之後,卡特終於做出了跟中國建交的決定,這筆賬也應該記在卡特身上。
第叁,卡特壹直在推動中國的改革。建交是中國與西方關系的正常化,接著中國經濟走向正常化,還缺了壹個政治改革的現代化。所以,後來卡特中心、卡特本人壹直都在推動中國的政治改革。
中國的政治改革不是說美國人叫你怎麼改你就怎麼改,或者是中國按照某壹個國家的模板去改,中國的改革壹定是根據中國自己的國情、自己的政治設置和安排去改。所以,我們當時推動的是,什麼樣的改革才是中國可以進行的改革?什麼樣的改革才可以讓中國能夠有序地、進入壹個有選擇、有問責的政治制度?我們在這方面,從1996年到 2012年,做了將近15年。
記者:卡特的平民作風壹直被世人稱許,你自己長期近距離相處也有這樣的觀察嗎?
劉亞偉:對,他這個曾叱吒風雲的美國總統離開白宮之後,也就是壹個來自佐治亞州小鎮的普通人。比如說,我第壹次陪他到中國,中國准備了加長的轎車,他堅決不坐。我們所有卡特中心的代表團就坐壹個面包車,大家都在壹塊。另外,他們給他准備的總統套間他也是堅決不住,就是說他和夫人普通的套間就可以。所以,每次到中國去他都住壹個很普通的套間。
另外就是他的這種人道主義的關愛,卡特中心絕大部分的資源都是花在對抗傳染病,尤其在非洲被忽略的疾病,他目標要把幾內亞龍線蟲病消滅。卡特中心壹開始做這個項目的時候,全球每年病例是350萬,到2022年只剩13個病例。卡特說過,他最大的夢想是在他走之前,所有的線蟲也都能先走。
記者:謝謝您接受我們的訪問。
劉亞偉:謝謝。-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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