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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1-13 | 來源: 極晝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回國後許博淳收到的行政處罰決定書。講述者供圖
日常的枷鎖
輾轉回到老家後,表弟開車送我們,最後到了郊區很偏僻壹個地方。為了籌錢,我媽把縣城的房子賣掉了,目前借住在親戚家閒置的房子裡。
那會兒我才意識到,我的生活被徹底改變了。
剛回來那段時間,我總失眠做噩夢,沒有安全感。壹個人窩在家裡養傷。我的腿因為經常被打,是有點瘸的,但我在那邊比較老實,從不還手,倒也沒把我打殘廢。醫院也檢查不出什麼大問題。
養傷到23年10月底,我感覺能正常走路之後,就強烈要求回上海。我得賺錢還債,媽媽因為我還欠著親戚朋友大概40萬。
目前我在壹家教育機構做人事培訓和招聘。這家機構主要對接上海不同的中小學組織春游、秋游,以及寒暑假研學活動。
如果沒有2023年那場遭遇的話,這種工作我也看不上,但現在得保證自己的生存,混口飯吃。我發現自己的忍耐力變得很強。我已經快40歲了,工作不好找。我跟人合租,壹個月房租加上水電加起來接近3000塊,能剩下的工資不多。
平時周末有時間,我還是會去做兼職,接劇組的活。但有了被騙經歷之後,我有陰影,變得特別謹慎,看到在偏遠地區拍攝,我會直接跳過。寫明在江浙滬拍,我才敢報名。
像演員王星這次被騙,我能理解。騙子的話術專業,對影視行業非常熟悉。而且那個組訊看起來很像大制作,真的很難得。現在大家都很缺錢,也缺機會。上次我去面試壹個戲,是那種拾分鍾就能刷完的爽劇,需要4個配角。結果到現場壹看,壹大堆人在排隊,有我這種上班族,有失業的,也有那種科班出身,上戲、溫哥華電影學院畢業的。我在那排叁個多小時隊才排到。
演員許博淳近照。講述者供圖
詐騙的手法也在升級,他們在不斷學習。你像我作為群演是2023年被騙的,之前肯定也有行業內的人被騙過去,只是沒有引起關注。我回來的時候,手機、微信號什麼的都拿不回來,他們可以看到我上面幾拾個接通告的微信群。騙子通過觀察這些微信群的消息,用小號進群潛伏,天天看那些制片、副導演、經紀發消息,會模仿得越來越“專業”。
我能逃出來真的很幸運,在那裡3個月,我人生30多年形成的價值觀全部被摧毀了,見識到這個世界不同的角落,人為了生存,可以做到什麼地步。
在緬甸,我經常看見團隊領導打人,不管是用棍子打,用煙頭燙,還是用手劈頭蓋臉打到手掌紅腫,他打完之後,會用旁邊濕紙巾、酒精把手擦幹淨,轉頭去財神像前上香。
普通人的惡意在那種環境也會被無限放大。在農家小院等著被公司選的時候,我們每個人吃完飯都會被打屁股,沒有固定次數,看管理的心情。他壹邊打,壹邊問我們能不能叫來人。有個男孩為了不挨打,就說他能騙來。然後領導找到他的手機,給他連上wifi,通過微信朋友圈,他還真騙來壹個。我們後面才知道,被騙來的是他表弟,婚禮剛辦完壹周。不過至少到我被選走之前,那個男孩確實沒再被打,吃飯的時候,也會給他額外多打點菜。
見識了這麼多人性的陰暗面,我現在很難真正相信什麼。對很多事情沒有期待,不再有合群的想法,心理依賴通通消失了。我更習慣獨處,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
沒出事之前,我跟我媽兩個月打壹次電話,甚至叁個月。每次聊久了就會吵架。現在她每10天就要我打壹次電話,可能叁分鍾就掛掉,但還是要打。如果我忘了,她會立刻打過來,她害怕。-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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