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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2-09 | 來源: 衣者朝新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朋友不多,就那麼幾個,他們常擔心我不得溫飽,常擔心我遺散在江湖中,用他們力所能及的方式鼓勵與支持我。而我,如今從世俗的角度看對他們毫無用處。
到處都是悲觀的情緒,到處都是慘淡的現實,滿眼皆是慌張與忐忑,不知道失控的人何時會從自己沒有注意的方向沖殺出來,瘋狂使人無力、絕望、無助……
萬幸,尚有家人和這些珍貴的情誼,溫暖著心,使人能微笑著勉力前行。
贰
初冬,有地方官邀請去當地看壹看。猶豫了壹下,答應了,但沒有專門作文詳細記錄此行。
幾年前,曾寫過壹文,題為《被政府請去也要說真話》。當時尚有職務身份,更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能給所在的媒體機構丟份。
同事李梁兄亦曾寫過壹段文字點評當年仍在報館工作的我:平視官員,壹直是南方周末時政報道的基本要求。壹些記者跟官員打交道多了,不免以跟官員稱兄道弟為樂事。朝新長期和官員接觸,卻壹直保持著平視的眼光和“局外人”的獨立立場。不管他面對明星領導人,還是普通的縣委辦科員,他都平視他們,不犯怵,更不犯賤……
如今,閒人壹個了,沒有了職業身份的束縛,隨意隨性多了,但心裡卻還壹直有壹個底線覺得不能突破:對權力可以苛刻壹些,對個體可以寬容壹些。對代表權力的個體可以更苛刻壹些,對與權力無染的個體可以更寬容壹些。面對權力,有時候可以不說話保持沉默,但不能說言不由衷的漂亮話。
因為工作的緣故,過去很多年總在思考壹個問題:當下,如何面對權力?
我壹個農民的兒子,也無意要涉足政治,但讀書久了,發現有些事情是壹個正常的人根本回避不了的。
有壹次在大學講課,有學生提問:你是怎麼走上時政記者這條不歸路的?
當初選這條路,是因為這個領域對壹個記者來說能出活,亦更能關切當下的現實。壹腳踩了進去,深陷多年。如今沒有了“時政記者”這個身份,沿著過去的那條“不歸路”走到了“過氣的前時政記者”這條“不歸路”上,同樣都是“不歸路”,改變不了關注這個社會的視角,也很難突然改變自己這麼多年介入社會現實的切入點,不得不繼續關注權力的現實邏輯,繼續關注地方官場的運行模式,繼續關注官員們的“各行其是”和“各顯神通”。
走上這條“不歸路”後,見過很多不堪與肮髒,內心其實是有掙扎和煎熬的,讀書自然成了另壹個讓自己內心強大壹些的修煉。
夏天,相繼讀了陳徒手、趙越勝、楊渡、楊奎松、徐曉等人的幾本書,其中呈現出的權力對讀書人的異化與摧殘讓人恐懼;人性之脆弱易變形,遠超出我們的想象。每翻壹頁都忍不住問自己:若生在那個年代,如何自處?他們若生在當下,又會如何?
言說的恐懼壹旦深入人心,文字就會面目可憎,吞吞吐吐,顧左右而言他,公共輿論就會忘記本分而窺入私域。正如人們不被允許知曉突然沖向人群的奪命車輛是何人駕駛、所為何事、傷者幾何、結局如何,只能吐沫橫飛地指摘拍視頻跳舞換取流量的退役運動員。
不參與有些話題,本身就是壹個態度,對那些靠著勞動和血汗謀生的普通人,永遠保持基本的尊重和理解,別苛責。體面,不是權力和金錢包裝堆砌出來的,所有靠著自己的辛勤勞動本分地換壹口飯吃的人,都是體面的,都值得尊敬。
總提醒自己,若不涉及公權力,亦不涉及直接的公共利益,少對別人的生活方式、處世態度指手畫腳。稍仔細觀察就不難發現,喜歡對他人的人生指指點點的人,多半是自己生活得壹塌糊塗的人。有些人越是自己過得不如意,越是喜歡對別人的人生說叁道肆。人家是否結婚是否生子是否戀愛,都是人家個人的自由,尤其是人家家裡面的私事、被窩裡的隱秘事,不要輕易公開發表個人觀點。社會潰敗至此,人人都有責任,把有限的精力和注意力,用到更緊要的地方去。
讀書使人知道,即便心懷恐懼,也不能完全沉默。這些年,哪怕明知很多文字會死於分秒之間,但偶爾還會有想要站出來說點什麼的沖動。
2020年2月,撰文公開批評過壹家曾有良好聲譽的媒體機構。壹個已退休的老人主動找來問:褚朝新,你也是那座大樓裡走出來的,我也覺得他們的文章有硬傷、管理有問題,但不會像你這樣全然不顧老東家的臉面,話說得這麼狠,全然豁出去了的樣子,有點不解。
我告訴她,上大學的時候開始讀林賢治,受影響很大,覺得壹個讀書人先要從自己身邊的不公不正著手,光選安全的罵不行,監督自己的公司、單位,監督自己的上級、上司,監督自己的故鄉,自救也救人。身邊的人和事不敢說,正義永遠在遠方。-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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