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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3-14 | 來源: 美國之音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最近幾年,中國出現了壹種新的工作形式——壹些在大公司工作的白領,為了緩解工作壓力或者在有限時間內完成任務,將部分工作“外包”給公司之外的自由職業者。外包內容包羅萬象,從制作PPT到撰寫文案、到項目方案設計和寫程序,都可以花更少的錢找人替自己幹活,甚至形成多層次的“外包鏈條”。這種現象引發了關於職場剝削、就業市場、勞動法規等方面的廣泛討論。
白領外包工作 “贰牛馬”群體悄然崛起
接活的自由職業者可能是尚未找到全職工作的大學生,也可能是失業的前職場人,或者擁有壹定空閒時間的全職育兒媽媽。他們利用業余時間接活,但是相對來說待遇較低,也沒有伍險壹金,被網民戲稱為“贰牛馬”。有的“贰牛馬”甚至把接到的活再次外包,分放給“叁牛馬”甚至“肆牛馬”。
近日,壹篇名為“時薪20元,我把工作報給在校大學生”的文章在網絡引起廣泛關注和轉發。
文章描述了壹位名叫Nico的金融公司女白領,在長時間通勤、工作任務重和照顧孩子的壓力下,把自己的文書工作通過社交媒體以每小時20元的價格外包給了幾個代工者。
認為性價比非常高的Nico前後找了好幾次“贰牛馬”,成功熬過年末大劫。不過,她有些擔心暴露,因為她覺得沒有哪個公司的領導可以認同這種外包的工作方式。
文章還描寫了其他幾個角色:從當文案策劃“贰牛馬”開始、如今因為活兒太多把自己發展成了中介、往下找“叁牛馬”的阿青;從高中結束就開始接活、接過1塊錢壹份的檢討書也接過整整壹年中學歷史課教案的小雨;還有遇到過拒不付款和要求寫變態色情小說的奇葩甲方的海星。
最初發表於搜狐的這篇文章下面引來了大量身同感受的評論。
壹位廣東網友回復說:“我們部門就是這樣幹。大家說好,取消部門活動,每月6個人,每人出500,總監出1000,把所有策劃案、設計都私下找學生外包了,天天上班比以前輕松多了,辦公室喝喝茶就好。”也有人戲謔的評論:“只要學生夠努力,社會就能喘口氣。”
還有網友感到忿忿不平。壹位湖北的用戶說:“說白了就是壹級又壹級的向下剝削,那這個產品、工作什麼的,能做好才怪;”還有壹位評價道:“20元壹小時是剝削行為,比最低工資標准還低,都是有文化的大學生,別這樣好不?”結果,這條貼引來了“比20時薪少的比比皆是”和“20元已經是兼職屆的中上水平了”的回復。
史上最有名外包案:美國碼農找了中國“贰牛馬”
史上轟動壹時的外包大案發生在2012年的美國。壹位名叫Bob的中年美國碼農,供職於電信公司威訊(Verizon)多年,多次榮獲“最佳程序員”稱號,做事靠譜、為人低調。
2012年,威訊公司偶然發現,壹個來自於中國沈陽的IP頻繁使用Bob的賬號登錄公司的主服務器,而且雖然每天都登陸,但只是認真地寫代碼,沒有任何攻擊行為。
終於,在被公司領導約談後,Bob交代了事實:年薪25萬美元的他,用壹年5萬美元的價格,把工作統統外包給了位於沈陽的中國碼農。Bob從此假裝上班,但是其實壹天到晚都在刷社交媒體、看貓咪視頻、網購,壹年還淨賺20萬。
被公司炒掉的Bob幾個月後就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繼續接單以及外包做中間商,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壹個願打壹個願挨的市場經濟產物”
美國之音采訪了壹位位於中國、曾經當過也找過“贰牛馬”的白領周琦(應本人要求不透露其真實姓名)。周琦首先非常不認可“牛馬”這個詞,而是覺得“供應商”、“打工人”、或者“甲方”、“乙方”更合適。
“這種現象不止存在於打工人的市場,其實只要涉及到利潤足夠進行贰次分配的商業交易,都可以進行外包,”周琦說。
周琦總結外包現象的特點時說,只有利潤足夠高的情況下,外包才有意義。而且大部分情況下,老板也不會追究。“打工人本身可以拿到比較高額的工資,但又不想花費力氣在壹些無意義的內耗工作上,就可以把簡單重復的工作,外包給外面的社會閒散人員。這些人有些是不工作的媽媽,有些是失業人士,能夠通過自己的技能獲得壹份收入,哪怕是很微薄的收入,對於待業人群其實也是壹件好事。”
“這是壹個動態的合作過程,”他舉例說:“假如今年接單者接到老板給的項目提成是1000塊,他以700的價格分發出去,自己賺到300。他們維持壹個穩定合作的關系。當明年提成的價格上漲到1200,甚至1500,接單者仍然可以按照700分發出去,這就是利潤的來源。”
不過,周琦接著解釋:“如果壹單的提成被老板壓縮成700快,那接單者往外分發的時候肯定會壓價,把價格壓到400或者300,看是否有人接單。壹旦沒人接單,那證明這個價格在市場上行不通了,幹脆只能自己幹。”
勞動法是否形同虛設,不加班到底有無可能?
總部位於紐約的非營利組織“中國勞工觀察”的創始人李強告訴美國之音,外包和廉價勞動力現象廣泛存在,壹方面是“民不舉官不究”,另壹方面也是當今社會白領的工作任務過於繁重。
“主要還是競爭,現在不好找工作。我覺得大部分來說可能最重要的是要保住工作。這個是最重要的。打工人做不好這個工作,完不成這個業績,馬上就沒有工作了,這個很現實的。”
李強解釋說,他接觸了不少在中國有過工作經驗的白領,其中壹些人的工作時長高達996(早9點上班、晚9點下班,壹周工作6天),甚至997(早9點上班、晚9點下班,壹周工作7天)。“外包的活可能都是壹些最基礎的活,可能技術含量沒那麼高。工作動輒壹天拾幾個小時的,外包出去他輕松點,老板也默許。”
周琦不認為外包現象和失業率有什麼關系。他對美國之音解釋說:“這跟內卷不內卷,失業不失業沒什麼關系。有足夠的利潤,那些聰明的人就會想辦法把壹些重復性的、自己不相幹的工作,外包給有需要的人。市場也會在幾次合作之後,給到壹個公正合理的,大家都能接受的價格。”
李強告訴美國之音,現在中國政府在約談民營企業,要求控制加班現象。他說:“現在整個就業不好,我覺得這是主要的因素。為什麼現在提倡大家不要再加班了,就是想擴大就業人口。現在競爭非常激烈,大學生畢業以後找不到工作。不加班工作就會增加很多。如果壹個人壹周工作柒拾個小時,那壓縮到肆拾個或者伍拾個小時,工作就會多出來,就會增加就業率。現在是在鼓勵這些企業自覺行動,下壹步政府可能會強行要求把工作控制在壹定的時間內。現在沒有辦法了,因為有太多的失業人口了。”
不過,李強也認為,這個舉措“現在就是走走看,不知道能不能走得通”。
中國政府“反內卷”政策 試圖控制加班文化
中國多家媒體報道說,2月上旬,美的、海爾多家工廠的員工收到“取消常規加班,嚴控工作時長”的通知。中國《界面新聞》“2025年反內卷第壹槍”的報道說,3月上旬,叁家中國公司因為員工下班時間在社交平台登上熱搜榜引發討論:大疆“強制員工9點下班”,美的“被曝強制6點20下班”,海爾“加班必須提前壹周審批”。
3月12日,聯想集團公眾號發布文章《這裡的夜晚靜悄悄》,稱“反對996,大部分人都能准時下班“、“不打卡,靈活辦公,不會形式主義地要求幾點下班”,因為“真正的競爭力來自科技創新,而非無意義的內耗”。
強制下班在各大企業並非新鮮之事,早在2021年,互聯網公司就走在大疆、美的這些制造業公司的前面開始鼓勵減少加班。字節跳動和快手宣布加班得“按需申請”;騰訊旗下光子工作室要求工作日晚上9點之前必須離開辦公區域;美團優選恢復雙休,調整工作節奏。
但是,肆年之後的今天,“強制下班”被重新提及,惡化的內卷式競爭還驚動了中央。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2024年7月主持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首次提出要強化行業自律,防止“內卷式”惡性競爭。2024年12月,習近平在出席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時再次強調,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規范地方政府和企業行為。
2025年3月5日,拾肆屆全國人大叁次會議開幕當天,習近平參加他所在的江蘇代表團審議時強調,要深化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主動破除“內卷式”競爭。
此外,歐盟於2024年11月19日正式通過的《歐盟強迫勞動條例》也被壹些業界人士認為是懸在產品出口歐洲的中國企業頭上的壹把達摩克利斯之劍。該條例禁止在歐盟市場上投放、提供或出口任何使用強迫勞動制成的產品。
《歐盟強迫勞動條例》使用國際勞工組織的 11 項指標來定義強迫勞動,包括“惡劣的工作條件”和“過度加班”。-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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