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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06-01-30 | 來源: 叁聯生活周刊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吃客食評 | 字體: 小 中 大
每壹個菜都有習慣做法,爆羊肉就是蔥跟羊肉,當然有姜之類的作料,但整個壹定是有規定的。北京菜的口味,壹般比南方菜偏鹹,但每個菜有每個菜的味。反正我覺得現在的菜不是味了。最近我吃芹菜,壹點味都沒有,跟吃草壹樣。原料不如從前,這好像是世界性的問題,還不只是中國的問題。
以前我們下鄉,在鹹寧幹校。剛去時候不讓我進廚房,怕我下毒,後來第叁年把我解放了,我在那兒成頭把刀了。剛到鹹寧很苦,天天吃南瓜,
鹹菜是北京帶去的,都長紅霉了。後來就逍遙了,幹校人都調回去了,就沒人管了,油和糖都整缸的。整個就是逍遙時代,壹個連就剩拾來個人,豬還剩拾幾頭,油攢了壹大缸。宰完壹頭豬,頭兩天溜肝尖啊,炒腰花啊,什麼糖醋裡脊,都我做;然後第贰步就是吃紅燒肉,最後壹步就是吃餡,吃餃子了。
晚上還跟著當地人出去打魚去,前陣子他們壹家子還從湖北來看過我,現在湖都荒廢了,都買大挖土車,給人挖坑,放水養魚。職業整個都變了。
1972、1973年時候,幹校走壹個人像來壹個宴會似的。大家吃得很凶。我當年做過的壹個菜,現在任何飯館也做不出來。也是我做過的壹次最得意的香糟菜,就是“糟溜鱖魚白加蒲菜”。我剛到幹校時候,鮮鱖魚和野生鱖魚,肆毛錢壹斤,等到我走的時候就漲到快壹塊了。我到湖邊去買14條鱖魚,全要公的,壹條母的也不要。母的肚子大,可以區分公母的。14條魚白,也就是公魚的生殖器官,非常嫩,跟豆腐壹樣。蒲菜就是湖裡頭拿的,喂牛的,叫茭白草,挖壹大捆,剝出嫩心就成為蒲菜,每根兩寸來長,比濟南大明湖產的毫不遜色。香糟酒是我從北京帶去的。叁者合壹,做成後魚白柔軟鮮美,腴而不膩,蒲菜脆嫩清香,加上香糟,奇妙無比。當時吃的人都大叫好吃。現在壹個飯館哪裡找出14條活鱖魚來做壹個菜?不可能啊。然後這壹桌都是鱖魚,炒鱖魚片啊,炸鱖魚排啊,糖醋鱖魚啊,還有幹燒鱖魚、清蒸鱖魚和清湯魚丸。那天就吃14條鱖魚。我們叫它“鱖魚宴”。
那日子是很逍遙,可是歲月蹉跎啊,所以我就是寫寫詩,真是把時光都耽誤了。
從幹校回來後還買,後來朝陽市場就關了,變成超市。現在去東肆,朝陽市場味都變了。老不做,手也會生疏。所以我現在不買不做也不談,談也沒有意思了。出去吃沒有壹次滿意的。有的地方覺得壹兩個菜還可以,吃壹兩回也就覺得膩了。
後來朋友間也相互交流,我在好多人家裡都做過菜。我還想起抗戰勝利前,我去美國、加拿大考察博物館的機會,在紐約逗留了壹段時間,當時在那裡住的燕京學長有瞿同祖、趙曾玖夫婦。我是走到哪裡都想找地方做菜的,他們兩位又歡迎我去,所以不用事先約好,早晨買到東西就提著包進了瞿家廚房。那天老舍也在那兒,他吃的就是我做的菜。
我記得那天做的兩個菜是面包蝦和雞片炒龍須菜。美國面包品種繁多,只要買切薄片的無糖白面包,切掉邊,改成肆小塊就可以往上堆蝦泥了。蝦用小包的凍蝦仁,調入打好的雞蛋清和玉米粉,加入蔥、姜末和佐料,往上撒些洋火腿末粘壹些外國香菜葉。這菜以前在上海就流行過叫“蝦仁吐司”。
那時國外買雞可以按需要的部位選購,剔好的雞脯只需去膜片薄就可上漿過油。雞骨架也單買,煮後就可以當高湯用。成捆的龍須菜又肥又白,斜刀切片,根部不用。龍須菜炒後還有點脆,和雞味很調和,但微苦。愛吃的人認為好就好在這微苦上。
吃飯時候,我和老舍先生談起龍須菜。我說龍須菜是北方名稱,南方叫蘆筍。當年天壇雜草叢生,卻以產益母草和龍須菜著名。其實不只是天壇才有,在肆郊有松柏樹的墳圈子內都能采到。老舍先生有點驚訝,問我的知識是從哪裡得到的。我說這是因為當年我喜歡八旗子弟的老玩意兒,用狗到墳圈子去咬獾的緣故。咬獾在夜裡,但白天必須把獾窩和周圍的地形都看好才行,要壹連去幾天才能把獾的行蹤摸清,所以就找到了龍須菜。這壹下子老舍先生可來了勁兒了,壹頓飯時間和我聊的都是關於養狗捉獾的事。--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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