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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4-20 | 來源: 非嚴肅De說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最近幾年,大學生就業話題總是繞不開壹個高頻詞匯:脫下長衫。指的是大學生願意離開以腦力工作為主的領域,去壹些與“讀書人”形象相去甚遠的行業闖壹闖。
本周德國復活節假期,我回了趟自己在德國上大學居住的第壹座城市不來梅。這城市就像我的“北德老家”,我在這裡第壹次學會了獨立生活。故地重游,我突然回想起自己第壹次在德國打工的“黑歷史”。對於海外學子來說,很多人都有這種“脫下長衫”的經歷。而我在這之前,都不知自己竟然這麼能闖禍。
今天就跟大家分享壹下這段讓我至今心有余悸、足夠我自嘲壹輩子的經歷。這也是我第壹次以非學生的身份接觸德國社會,發現走出課堂、脫下“長衫”,比在德國高考還要刺激得多。
你也有在國外打工時的奇特經歷嗎?
01
大贰暑假,我漸漸適應了大學生活,想減少對父母經濟上的依賴,順便接觸壹下真正的德國社會,便決定在課余找份臨工。雖然沒有任何經驗,但作為壹名勤勞勇敢又聰明的中國留學生,我天真地自信自己沒有什麼不能幹。
當看到壹則“咖啡館招人”的廣告,每小時10歐,在最低時薪為8.5歐的當時,相當理想。立刻打了電話,老板也很爽快,讓我第贰天就去帶薪試工。
原來,這是壹家開在港口深處、地圖都找不到的小眾咖啡豆作坊。平時散客較少,主要經營團體咖啡鑒賞講座。因此偌大的咖啡館裡只有叁位員工。老板是壹位看起來成熟穩重的德國中年男子,外加壹位德國小哥負責後勤,壹個德國小姐姐負責前台服務。
結果小姐姐開口就說:“我今天是最後壹天上班,我會教你壹切,明天你就可以接我的班啦。”既然老板敢這麼安排,那我也就只能拿出200%的責任心去面對。於是跟著小姐姐壹天內學會了怎麼“端茶倒水”,怎麼收銀,怎麼分辨咖啡豆、煮咖啡、清洗咖啡機……
我覺得自己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老板再次向我確認:“明天您壹個人沒問題吧?” 從小就知道要迎難而上的我點頭如搗蒜。
02
第贰天,我正式“走馬上任”,提前到崗,按部就班地准備開始營業。但其實,我也不知道開業前應該准備些什麼。
昨天學過如何用清潔粉洗咖啡機,我便決定先練個復習題。於是將清潔劑放入平時放咖啡粉的地方,按熱水鍵讓水帶著清潔劑跑遍咖啡機內部的管道,這樣能防止咖啡機內部發霉結垢。
認真清洗完咖啡機,店裡也就迎來了第壹位客人。壹位德國大叔,點了壹杯黑咖啡。我有模有樣地磨豆、萃取,將泡好的咖啡端給了坐在室外陽光下的客人,就去繼續熟悉業務了。
過了壹會兒,大叔拿著空杯子回來付了錢。和他友好道別後,我內心暗自得意自己開局真是完美。為了獎勵自己,我也給自己煮了壹杯咖啡。畢竟小姐姐說過,上班期間我咖啡可以隨便喝。
結果剛壹進口,我就直接又吐了出來:整杯咖啡都有股濃濃的清潔劑的味道!我如臨大敵般地狂按熱水鍵,接了好幾杯水,都是渾濁的。
老板這時剛好從後堂走出來,看我慌張的樣子,問我需不需要幫助。我臉色蒼白地回答:“我是不是放太多清潔粉了?剛才好像給顧客煮了壹杯滿是清潔劑的咖啡?”
老板壹邊幫著接水,壹邊皺眉問我:“您不知道咖啡機不用每天清洗嗎?”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昨天的小姐姐只說咖啡機要洗,沒說不用每天洗啊……”
老板聽後出乎意料地舒展了眉頭,笑道:“原來是這樣,那我明白了。”
我擔憂地問:“那那位客人怎麼辦?“
老板反問客人有無抱怨,得知沒有,便說,”那就沒事了“,就轉身繼續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只留下我還站在原地忐忑不安:那位大叔真的喝了那杯咖啡嗎?他沒有察覺嗎?他為什麼沒有抱怨還付了錢?他會拉肚子嗎?他會不會向消費者協會投訴啊?
03
又過了壹天,老板在快下班時對我說,他今天有事先走了,希望我能負責鎖門。我當時還不到叁天工齡,就又壹次被老板的信任震驚了,挺胸接下了沉甸甸的鑰匙。隨後壹個人小心翼翼地收拾、關燈、鎖門,感覺自己應付得還不錯,滿意地回家了。
隔天壹早剛到店,老板已經在門口等候。他淡淡地說:“我早上來時,店門是敞開的。”我腦中“嗡”的壹聲,開始瘋狂回憶昨晚離開前的每壹個細節。
我確實因為忘拿雨傘,走後又第贰次折返回店。但是,我肯定第贰次鎖了門啊?平時考試不是1.0也有1.3的我,怎麼可能會忘了關門呢?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最後我咬牙認定:“不可能的,我肯定鎖門了!” 老板又確認壹遍,我再次堅定點頭。
也許因為店裡沒有失竊,老板又恢復了笑容:“好,那就沒事了。” 然後又像什麼都沒發生,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再次留我在原地,壹整天都在腦補昨天壹整晚店門大敞、寒風灌進空蕩蕩的大堂、咖啡豆哀嚎的畫面。
越想越懷疑自己,難道、也許、真的忘鎖門了?
我唯壹慶幸的是,這德國老板雖然看起來嚴肅,但幸好沒有德國人傳說中那麼“嚴謹”,至少,他沒有把我罵得狗血淋頭、無地自容。
04
打工第贰周,店裡又來了壹位度假歸來的德國大姐。我才知道,原來咖啡館裡還有第肆位員工。
這位壯實的大姐熱情懇切,手腳麻利。跟她搭班,我突然發現自己完全插不上手。
壹時半會兒沒有新客人,我以為自己沒活兒可幹了,實在閒得慌,就去書架上拿了本咖啡雜志翻看,都快被自己“好員工就是懂得自我提升”的境界感動了。
大姐看到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當我再向她請教自己可以做什麼時,她笑著告訴我:“其實店裡永遠都可以找到事情做的。“
說著她遞給我壹塊抹布,“尤其是當老板來的時候,至少得讓他看見你手上有塊抹布,可以東擦擦西擦擦呀。”
就這樣,在跟大姐搭班的幾天裡,跟她學會了不少打工人智慧。
期間跟大姐熟絡起來,我又提起了自己對“清潔劑咖啡事件”的擔憂。
她大笑:“你別想太多了,說不定那位大叔已經在某個角落默默死去啦!”
我被大姐突如其來的黑色幽默再次震驚,愣了壹下只能跟著笑。
雖然它並沒有緩解我的良心不安,但我很感激大姐對我這個新人的寬容與寬慰。
05
兩周班結束後,我感覺壹切開始步入正軌。但我正巧迎來了期末考試,便問老板能不能請叁周假。
老板又壹次爽快地答應了,還從後台拿來了壹疊現鈔,核對完兩周的工時後,壹張張當我面數好了放在了我手裡。甚至因為沒有零錢,還多給了我拾幾歐。
我喜滋滋地想,這應該是對我工作的肯定。
考試結束後,我打電話問老板什麼時候可以回去上班。
電話那頭傳來老板依舊平靜而友好的聲音:“不用啦,我們最近不缺人啦,您不用再來啦。”
沒有責備,沒有紛爭,沒有告別。就像壹通果斷卻又不失尊重的“分手電話”。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是被這位回避型老板溫柔地辭退了,那拾幾歐就是“分手費”。
06
這次有驚無險的打工經歷後,我並沒有放棄自己在餐飲服務業的發展機會,又去了壹家德國餐館,負責在吧台給顧客倒飲料。
我再次確認,跟身邊拾幾歲就開始勤工儉學的德國同事比,自己在這個行業真是頭腦不發達、肆肢更簡單。用德國的俗語說,我好像長了兩只左手 (zwei linke Händer haben, 指體力勞動時很笨拙)。
這次熬過了半年,在壹次回國探親歸來後,新老板同樣友好地告訴我:“不用再來啦。”
折騰半天後,我終於接受了自己“天選讀書人”的身份,老老實實在大學等到了壹份助教的工作。
不過無論如何,我還是很感激那些包容了我的笨拙的德國老板和同事,還有那位很可能發現了咖啡不對勁卻也沒有為難我的顧客大叔。
他們都是德國很普通的老百姓,自始至終都沒有因為我亞洲人的面孔而將我區別對待。
也不知如今德國政府的風向轉變了,這份包容還會持續多久呢?-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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