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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5-08 | 来源: 谷雨实验室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18年底19年初,米歇尔在河对岸发现了脚手架和起重机,那里曾经除了树和低矮的村房什么都没有,慢慢地,一片一片的高楼出现在地平线上。当时,湄索作为经济特区已启动建设两年多,她起初以为那只是工厂。随后新冠爆发,由于缅甸在疫苗接种和疫情控制方面的严重滞后,湄索和其连接妙瓦底的口岸封锁超过两年。完全投射在新冠疫情的聚光灯照不到的阴影处,开始实施封闭式管理的园区成了一方自治天地,电诈公司在其中不受约束地成长,为所欲为。直到结束疫情封锁的2022年,第一批受害者出来时,米歇尔才知道,这是用于诈骗的。
电诈公司为这座边境城市带来了更多的物资和贸易需求,以及与之相伴的溢价。以过河为例,渡一名缅甸人过河(其实是偷渡)从新冠疫情以前的20铢,涨到现在的2000铢,其他国家人则要支付更高的价码,中国人最贵。
现代奴隶制在诈骗公司里野草一样地疯长,几乎不受任何现代法度约束,反而更依赖与民间地方武装的紧密关系。为了获得庇护,电诈园区需向控制地盘的地方军缴纳土地租金和物业费分成,而人口贩运、渡河等关键环节,也需支付额外费用,以换取“默许”或“护送”。
一位湄索的边境贸易商人告诉我们,2018年以前,妙瓦底的地方军“特别穷”,基本上只买些食物、衣服之类的基础物资。但如今在电诈园区的“供养”下,他们的采购清单换血升级——军用雷达、战术头盔、防弹背心、豪车、名表,样样不缺。
公司与地方割据武装相勾结,这也使缅东地区在整个东南亚的电信诈骗产业中都极为特殊。
“在我经手的上百个案例中,缅东,尤其是克伦邦妙瓦底的受害者是最难解救的。”阿曼达说,她在全球反诈骗组织GASO从事东南亚电诈受害者救援工作,目前长居柬埔寨。
如果受困于在柬埔寨的电诈园区,GASO的营救路径通常是指直接联系柬埔寨内政部,由内政部帮助立案并直接交给受害者所在的省,由省指派管辖范围内的警察局直接去园区要人,基本可以实现零赔付捞人,“三年以来没有(营救)失败的案例”,阿曼达认为,“无论怎么样,一个完整的国家,维护名誉还是比赚钱收保护费重要。”
这在缅甸基本上无法实现。自1948年独立以来,缅甸内战不断。2021年春天,缅甸军方政变推翻了民选政府并拘禁昂山素季等前政府高层,更加剧了政府军和民族地方武装组织的混战。妙瓦底所在的克伦邦远离中央政府管辖,基本由几支民族地方武装控制——他们彼此因政治立场和宗教信仰而分裂,对电诈园区的实际控制权也时常更替。
在妙瓦底混乱的治理真空,救援经常要通过营救人员个人在地方武装、园区之间打通关系来达成实现,很多时候也只能通过家属向园区赔付再额外支付过河费把人捞出来。不同国籍的受害者赎金价码不同,阿曼达介绍,马来西亚人5000-7000美元,越南人大约8000美元,中国人则高达3-5万美元。相比之下,在缅甸政府军控制的区域实施救援难度甚至略低于地方武装割据的缅东地区。
断电、断网、断油,回合制博弈
当我们在谈论缅东的电诈清扫行动时,不能将其简单地理解为一种单向度的“打击与挨打”。事实远比这复杂得多——这是一场反复交锋、策略不断演变的博弈,电诈集团与国家治理力量围绕这条边境线展开你来我往的攻防。
控制边境人员流动之外,最被中文互联网熟知的打击手段还包括断电、断网和停止燃油供应。缅东地区长期依赖泰国的基础设施,以妙瓦底为例,其网络、电力几乎100%来自泰国,生活和生产物资也大多通过边境贸易获得。-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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