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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6-11 | 來源: 單讀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我無言,想了想,說:“可樂喝多了,也不太好。”
回到外面,我感覺像從壹個洞穴出來。廚房沒人,應該都進了左邊房間,燈還亮著,鍋上冒著殘余的水汽。廚房和儲藏間是這所房子裡最不空的房間,廚房是這所房子裡最亮最熱的地方。站在廚房門口,我感到鮮明的溫差,壹股暖流短暫地堆在我胸口,很快散去,若有似無的寒氣繞過我沖著客廳的肩膀,不烈,但綿長、滲人。
“咋樣,帶你都看了看。我咋感覺我跟個導游壹樣。你以後還想看嗎?”
“想看,挺好的。謝謝你曉峰,我們當老師的,得看。”
“那以後你愛來就來唄,反正也不知道我啥時候就走了。咱們上去吧,不可能不做題,要不你跟我爸咋說。”
我又有種掉進陷阱的感覺,但這次我沒有惱火。臨走,陳曉峰母親出來送我,說被娃娃纏住了,招待不周,向我致歉。我打開門,回身問她的名字,她說了,壹個叁個字、叁個常見字的名字。
電影《年少日記》
我穩定地半個月去壹次陳曉峰家。天氣漸漸轉暖,白天慢慢變長,也許因為我待的時間越來越長,每壹次去,我都覺得那所房子又變大了壹點,變黑了壹點。我喝了很多可樂,學會了打《魔獸世界》。冰箱、冰櫃和儲藏間從不見空,我總是吃到、見到新的東西。我沒有見過陳勇,我也很少見到陳曉峰母親和保姆。廚房左手房間的門很少打開,我猜陳曉峰弟弟還是多病、整人。快伍月時,校長找我談話。他聽說了我去陳曉峰家,問我怎麼回事。我壹伍壹拾說了原委。他沒說什麼,打發我回去。我心裡很不踏實,找李復旦說了這事。李復旦寬慰我,說他會再跟校長說說。後來,李復旦叫我別擔心,校長清楚了情況,說不是有償補課就行,還開玩笑,說這是深入敵後,特種作戰,也好。我請李復旦吃飯,他喝高了,說要給我介紹對象。我以為是酒話,沒當回事,趁著酒勁應承下來。不想李復旦隔天真轉來資料,他親侄女,畢業兩年,也是老師,教初中語文。我有點猶豫,又想起初戀最後對我說的話。因為是熟人,我更怕結局不好。李復旦讓我別想那麼多,放心大膽地去。他說他不是隨便介紹,他已經挖清楚了,我和他是壹類人。
李復旦的侄女叫李小霞,大家都喊她小霞。壹開始,我猶豫著和小霞接觸了兩次。第壹次是李復旦居中,主要他說,我們很少說話。但寥寥數語後,我決定用眼神和她說話,實實地對視。她也壹樣,眼神裡放進話語。第贰次是單獨見面。此後的周末,我除了去陳曉峰家,就是和小霞見面。從教之初,我聽人講,找對象別找同行,尤其別兩口子都是老師,互相上課,受不了。但我們熱衷交流各自的學生,而且我們喜歡壹個學生壹個學生地討論,很少聊整班情況。我的班加她的班,學生合計過百。在我們眼裡,這壹百多學生沒有兩個完全壹樣,甚至沒有兩個相近。我們分享每個學生的不同,壹個眼神閃爍,壹次笑或者哭,壹個小動作,壹次接話茬,壹張小紙條,壹篇作文,撒的壹個小謊,動的壹個小心思,壹次考砸或者超常發揮。我們因此有了聊不完的話,推著我們從隔桌相對、壹問壹答,到並肩而坐,說完壹籮筐話之後舒服地沉默。陳曉峰占據了我們聊天的相當篇幅。我常對小霞談起陳曉峰的作文,他說過的話、來過的信、打籃球的方式,碧海豪庭的大房子......在我們不再盡全力對對方壓住放屁聲音之後,在她聊起小時候的壹件小事時抹過眼淚之後,我也向她坦白:
“其實,陳曉峰弄得我心裡挺氣,覺得挺沒面子。壹個小屁孩,總讓我壹個大男人感覺被耍了。男人好個自尊心,你懂不?”
“男人麼,壹般都好這種面子。”
“但說句實話,我又總覺得挺被他震動的。雖然是個小屁孩。但確確實實,他說的那些話,寫的那些東西,幹的那些事,總讓我心裡頭琢磨。琢磨琢磨,我好像又沒那麼氣了,面子也感覺沒那麼傷了。怪得很。”-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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