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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6-17 | 來源: 書寫著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莫言 | 字體: 小 中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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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觀莫言最近的壹首詩:
千夫所指鬧哄哄,小丑跳梁稱鬼雄。
嚼字咬文嘲李杜,追風捕影樂雞蟲。
麗詞高調假聲唱,善意真情亂箭攻。
笑看眾神操法器,大江依舊水流東。
乙巳伍月拾九日,柒拾叟,莫言
自從司馬南攻擊莫言,鬧騰兩叁年了,從未見莫言有過任何發聲,這首詩可以看作他的感受,看作回答也行,在心裡說話也是回答。
李清照說“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鬼雄對應的是人傑,跳梁小丑什麼時候也成不了“雄”。
中外戲劇中都有丑角,小丑並不是扮相丑陋言行丑陋,而是詼諧滑稽,演員往往以自己的痛苦來逗觀眾開心,所以“小丑”不能寫成“小醜”。莫言寫的是准確的。
為什麼說壹本正經的“千夫所指”只是“小丑跳梁”所為呢?
你看那毛星火,他要代表15億人起訴莫言,索賠15個億,他看到新華字典對“國家”的解釋是“專政的暴力機關”,心中壹凜,細思極恐,於是建議改為“管理組織”,這豈不滑天下之大稽?
毛星火看到《新京報》這個報名,他心中又是壹凜,細思極恐:偽滿洲國的長春就叫新京,你新京的報紙,是要替偽滿洲國招魂嗎?他不知道,民國時期有《京報》,那是革命烈士邵飄萍創辦的。毛星火這種見識,不就是逗你開心的小丑嗎?
你的每壹次大笑,都建立在毛星火的愚昧無知的殘酷事實之上。
毛星火最多完成了義務教育,浙江師范大學教授蔡偉退休後,單位管不了他了,於是可以厚顏無恥地攻擊莫言了。而他的微信號依舊在使用浙師大的名號,招搖撞騙,倒行逆施。
然而他說托爾斯泰是蘇聯時期作家,說諾貝爾獎無視普希金,把“媲美”寫成“譬美”,把“天造地設”寫成“天設地造”,祝新婚夫婦“星輝萍影”,你發現他的學問僅限於那幾篇中學課文,這豈不是越發讓你開懷大笑?
你的每壹次大笑,都建立在蔡偉這個水貨教授被揭穿之後的巨大痛苦之上。
2
你看今天我們中國發展成就如此巨大,但是社會顯然又有撕裂,以至於壹再發生“追風捕影嘲李杜”的事,這些不都是“雞蟲之樂”嗎?
我看到壹個西方哲學家說,世間最快樂的事,莫過於把常識往人耳朵裡灌,中國哲學家莊子的看法相反,他說“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哲學家的話不可機械理解,今天的中國,普及常識更有現實意義,對莊子的傲岸不可拘泥。
沈從文說:“觀念的凝固,無形中即助長惡勢力的伸張,與投機小人的行險僥幸”,莫言只說了“小丑跳梁”,“雞蟲之樂”,從文先生卻看到了凶險。
正因為他看到壹些人的幸進之心,看到了巨大的凶險,於是趕緊擱筆,否則以後來“凝固之觀念”,他無路可走。
3
麗詞高調假聲唱,善意真情亂箭攻。這句不是莫言的自辯,他說出了中國文學史上最根本的問題。
有人說人生是個舞台,這話是對的,但未免籠統。仔細分析,人生這個大舞台有兩種人,壹種是唱戲的,生旦淨末丑粉墨登場,人們都想登台,登台之後都想演朱時茂的主角,誰都不願意演陳佩斯的配角,於是人生充滿了紛爭。第贰種是聽戲的,他們是觀眾,但有些時候這些人成了“群眾演員”,他們的“角色”是鼓掌。掌聲響起來,時間短了不行,鼓掌不真誠也不行,壹台戲的成功,要靠掌聲來支撐。今天我們反對的各種形式主義,原理在這裡:在表演,在唱戲,在作秀,形式主義是多人壹同完成的。
其實還有第叁種人,那就是寫戲的人。他們本來也是聽戲的,但是他們經常不配合,眾人都鼓掌的時候他們無動於衷,眾人正襟危坐的時候他“噗嗤”壹聲笑了,惹得眾人怒目而視。他們不僅看台上的表演,也看台下的表演,他們不去管主角配角還是群演,他們記錄所有人共同出演的“人間喜劇”。這就是作家。
作家這個角色很復雜,他們本來是觀眾是群演,然而他們不安分地當群演。真正的文學都是“不安分”的結果。
宋代皇帝經常舉辦“賞花釣魚宴”,席間要作詩,大臣們搜腸刮肚,找不到新詞兒,於是就讓師爺清客提前寫好,現場打小抄,皇帝明明看見,也不過問。
這就是“麗詞高調假聲唱”,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互相過得去就行了,儀式感更重要,至於高調是真情還是假唱,詩文中看不出來的。
蘇軾也寫了很多“麗詞高調”,但是當他到了基層,寫了幾首老百姓生活疾苦的詩,寫了幾首官員不懂基層治理、瞎指揮的詩,就被抓進了監獄,因為他涉嫌“破壞新法”。
這就是“善意真情亂箭攻”,蘇軾挨了壹頓亂箭,變成了蘇東坡。
中國文學向來有“不鼓掌”的傳統,《詩經》就說“言者無罪,聞者足戒”,後代的官員哪壹個沒有讀過《詩經》?可是他們照樣迫害“蘇東坡們”,可見讀書也是假的。
中國文學最大的遺憾是現實主義傳統的丟失,像蒲松齡這種考不上大學的人,還有無數的民間說書人、唱戲人,還有哄孫子睡覺的老奶奶,他們為了表達壹點真東西,就只能借助神魔狐怪,這讓中國文學越發精華與糟粕混在壹起。
更多的則是虛假文學、粉飾文學、說謊文學、大團圓文學。人生明明並不完美,人生明明充滿了慘酷,卻壹定要用虛假的故事圖暫時的快樂,然後第贰天繼續那慘酷。這種文學絕不可能給人以深沉的感動,更不可能有什麼勵志作用,它是裹著甜蜜素的、麻醉和毒害人民的“精神鴉片”“精神砒霜”!
4
1948年11月,沈從文、朱光潛、馮至、汪曾祺等人舉行了壹個文學座談會,沈從文說:
文學自然受政治的限制,但是能否保留壹點批評、修正的權利呢?
這話來自伍肆文學精神。沈從文的話沒幾個人知道,他被遺忘了30年。1980年1月16日,鄧小平說:
我們堅持“雙百”方針和“叁不主義”,不繼續提文藝從屬於政治這樣的口號,因為這個口號容易成為對文藝橫加幹涉的理論根據,長期的實踐證明它對文藝的發展利少害多。但是,這當然不是說文藝可以脫離政治。文藝是不可能脫離政治的。(《鄧小平文選》第贰卷256頁)
文藝不再從屬於政治,這是鄧小平理論的組成部分,也是對伍肆文學傳統的肯定。
文藝不再從屬於政治,不揪辮子,不打棍子,不扣帽子的“叁不主義”,催生了走向世界的莫言。
但是從前“凝固的觀念”很頑固,於是在1996年,莫言第壹次感受到了“善意真情亂箭攻”。
雲南搞了個“大家文學獎”,10萬塊錢呢,那時候這是壹筆大錢,腰纏拾萬塊,可以騎鶴下揚州了,比孔乙己排出九文大錢可是瀟灑多了。彭荊風也是雲南的作家。莫言如果沒有得這拾萬塊,莫言如果只是排出了九文大錢,也就不會有“亂箭攻”了。
彭荊風張羅壹些人寫了壹堆不是文學評論的“評論”,到處郵寄,劉白羽、魏巍這樣的老人,根本就沒看過《豐乳肥臀》,回了幾句話,這就成了彭荊風的寶貝,在某個雜志上壹個勁地堆疊。
汪德榮的文章裡搞出壹句駱賓王大罵武則天的“試看今日中國,竟是誰家天下”,渾然不知自己鬧出了大笑話。今日中國,不是李家趙家天下,是所有中國人的天下。這種狗屁不通的文字,這種仍然舉起大棒打人的文字,當時竟然有人叫好,認為相當有力度。
1996年12月,莫言寫了壹篇《讀魯迅雜感》,文章最後說:
我已經被你們打落水了,但可惜你們沒把我打死,我就爬了上來。我的毛裡全是水和泥,趁此機會就抖擻幾下,借以紀念《豐乳肥臀》發表壹周年。正是:
俺本落水壹狂犬,遍體鱗傷爬上岸。
抖抖尾巴聳聳毛,污泥濁水壹大片。
各位英雄快來打,打下水去也舒坦。
不打俺就走狗去,寫小文章賺大錢。
此後又過了將近叁拾年,莫言為什麼再次遭遇“亂箭攻擊”?這和叁拾年前那拾萬塊壹個道理,誰讓他得了諾獎呢?!
因為你得了諾獎,你作品中所有的“善意真情”都可以視而不見,他們看不見《紅高粱》那種刺破蒼穹向上生長的精神狀態,看不見《豐乳肥臀》的人間悲憫,看不見《酒國》提前叁拾年關注了官員的精神墮落,看不見《鱷魚》對今日反腐倡廉的正能量,看不見《生死疲勞》寫出了與閏土相反的農民英雄,看不見《蛙》中隱含的中國文學最缺乏的懺悔意識。這些他們全都看不見,他們不懂也不看,也不想懂不想看。
他們更可以無視國家領導人、國家有關部委、中國作協對莫言的肯定,無視各地高校年輕人對莫言的歡迎,所有的肯定都不算數,50年前的棍子,他們又高高地舉了起來。
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如今的中國可是完全不壹樣了。30年前,莫言痛快地說“寫小文章賺大錢”,30年後,莫言為戲劇產業奔走,發起公益活動救助兒童,主持北師大“國際寫作中心”培養新壹代中國作家,弘揚書法文化,樂此不疲地與青年人聊天,這個“柒拾小叟”心情急迫,他願意把常識往人耳朵裡灌,這已經完全不是“寫小文章”的事了,而是壹種大情懷,在做壹篇“大文章”。
我有信心,留給莫言的時間還有很多。
笑看眾神操法器,法器是假的,念經是假的,魘鎮也是假的,所有夾帶著惡毒咒罵的壹臉正經都是假的,假的無法裝神弄鬼。你看《水滸傳》裡的裴如海,多麼正經多麼莊重,他帶著法器去念經,就都是假的,他是去勾搭潘巧雲。你看魯智深周邊的和尚,念經固然很用功,清規戒律固然很遵守,但是長老認為智深才閃耀著人性的光輝,才是真正的悲天憫人,才是真佛。
壹切終將過去,壹切早已過去,大江依舊水流東。-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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