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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7-11 | 來源: 循跡曉講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前段時間,伊朗和以色列的12天戰爭結束,以色列表示達成戰略目標,美國表示咋癱伊朗核設施,伊朗認為“狠狠甩了美國壹耳光”,總結起來,就壹句話:叁贏。
說起來,在這些中東國家中,現在的伊朗應該是和美國關系最差,因為自從伊斯蘭革命成功後,伊朗差不多遭受了美國人將近半個世紀的制裁,近些年伊朗高官更是頻頻遭到美以聯合斬首,比如“聖城旅”旅長,哈馬斯、真主黨、胡塞武裝的太上皇蘇萊曼尼,就是被美國無人機發射的導彈給定點清除的。而伊朗政權合法性來源很重要的壹條就是反美反以色列,所以,伊朗國內不僅隔叁差伍舉行反美游行示威,而且革命衛隊還向整個中東地區輸出革命,瞅准機會就要找美國人的麻煩。
站在今天視角來看,政教合壹的伊朗是美國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欲除之而後快,然而在幾拾年前,伊朗伊斯蘭革命前夜,伊朗則是美國在中東地區最重要的盟友。眾所周知,美國人向來有“賣盟友”的傳統,後來的伊斯蘭革命之所以成功,美國人的戰略誤判也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美國人對伊斯蘭革命對誤判不僅讓伊朗人民陷入了宗教神棍的深淵,還讓伊朗這個曾經的盟友變成了死敵。那麼,美國人是如何坐視伊斯蘭革命的發生,而後又帶來了哪些惡果?今天就來聊聊這個話題。
在前面的文章裡講過,伊朗這個國家坐擁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位於波斯灣北部亞歐兩大洲的拾字路口之上,地緣地位拾分重要。同時還有富饒的自然資源,天然氣探明可采儲量位列全球第叁、石油為全球第肆,銅、鋅等礦產資源儲量更是位居世界前列,可以說伊朗這片土地是肥得流油。
◇ 圖為伊斯蘭革命前夜,1977 年,美國總統卡特歡迎巴列維國王訪美
因為有這些得天獨厚的地理礦產條件,使得伊朗在贰戰期間成為軸心國和同盟國共同爭取的國家,時任國王禮薩汗比較親德,這禮薩汗民族主義思想比較強烈,從小到大就看著祖國長期受英俄殖民者的壓迫。
◇ 圖為禮薩汗(1878年3月15日—1944年7月26日),伊朗沙阿,巴列維王朝和伊朗王國的締造者
◇ 圖為1936年希特勒送給禮薩汗的照片
於是,禮薩汗在建立巴列維王朝後,首要目標就是擺脫兩國控制,走獨立自主的道路。要想獨立自主靠自己的力量那是萬萬不行的,還得從國際上找外援。這時候在歐陸崛起的納粹德國就成了禮薩汗極力拉攏的對象。說起來,這納粹德國不僅沒有殖民伊朗,而且還公開反對英國霸權,更重要的是,這希特勒大力鼓吹所謂“雅利安人種優越論”,而到了1935年,禮薩汗把國名從“波斯”改成了“伊朗”,而伊朗在波斯語中就是“雅利安人的故鄉”的意思,換句話說,這禮薩汗為了和納粹德國搞親善,拉攏希特勒,主動開始以雅利安文明的正統繼承者自居了。而希特勒也看中了伊朗重要的地理位置和自然資源,於是積極和禮薩汗合作。盟軍多次要求禮薩汗驅逐境內的德國人,但被後者以自己“嚴守中立”的理由拒絕了,於是盟軍壹不做贰不休,英蘇兩國於1941年8月25日從南北兩個方向出兵入侵伊朗,很快就占領了伊朗全境主要城市,禮薩汗也被迫下台,把王位傳給自己兒子巴列維,也就是伊朗巴列維王朝的末代國王。
◇ 圖為穆罕默德·摩薩台(1882年6月16日-1967年3月5日)是伊朗政治家、作家和律師
贰戰結束後,盟軍陸續撤出伊朗,但蘇聯人卻賴著不走,還扶持了兩個名為“阿塞拜疆人民政府”和“馬哈巴德共和國”的分裂政權,意圖從伊朗獨立出去,這就激起了伊朗全國上下的強烈不滿,比如當時還是議員的摩薩台就強烈譴責蘇聯人的狼子野心,甚至推動立法禁止向蘇聯出讓石油特許權。伊朗政府也到聯合國上訴伸冤。1946年時任美國總統杜魯門表示介入伊朗問題,並向蘇聯最高領袖斯大林發出最後通牒,警告蘇軍若不撤離伊朗,美國海軍軍艦將開入波斯灣,並准備海陸空叁軍聯合作戰。在美國人的壓力下蘇聯不得不從伊朗撤軍,而巴列維國王也因此堅定地在外交場合倒向美國壹方。可以說,這時候伊朗在趕走蘇聯人的勢力後,和西方關系達到歷史最高水平。
◇ 圖為摩薩台當選首相後與巴列維國王見面
這時候英國人控制的英伊石油公司就在伊朗賺了個盆滿缽滿,不僅拿走絕大部分利潤,還擁有極大的特權,自設警察、法庭,儼然成了伊朗的“國中國”。這個英伊石油公司甚至通過賄賂議員、王室成員,插手首相人選。雖說英伊兩國合作無上限,但伊朗人還是有底線的,你賺這麼多錢還不滿足,插手我們的內政,這哪個伊朗人能忍?於是,等到1951年摩薩台就任首相後,就開始石油國有化進程,並通過壹些列的人事調動架空了巴列維國王,迫使他流亡海外。摩薩台這番激進的操作,就徹底得罪了英國人,英國不僅對伊朗實施全面禁運,美國也拒絕向伊朗貸款。
◇ 圖為上世紀50年代英伊石油公司的工作人員
◇ 圖為伊朗國有化英以石油公司後,伊朗民眾高舉國旗參加集會
這壹下,伊朗經濟就遭到沉重打擊,首相摩薩台為了打破國際孤立,只好無奈尋求蘇聯人的支持。比如1953年,摩薩台就警告美國說:“如果西方不援助我們,我們將別無選擇向蘇聯靠攏”。本來美國政府對此並不關心,但看到摩薩台政府正在接近蘇聯終於坐不住了,決定幹預伊朗內政,在美國中情局與英國軍情六處聯手下,發起代號“阿賈克斯行動”的政變活動,摩薩台政府在伊朗人中的風評越來越差,伊朗軍隊調轉槍口向摩薩台政府進攻,摩薩台被捕後軟禁在家中直至去世。流亡海外的巴列維也在美國人的勸說下回國執政,並在美國人的支持下,建立了秘密警察機構——“薩瓦克”組織,專門盯著伊朗國內那些反對國王的人。巴列維掌握政權後自然要投桃報李,拼命的還美帝的恩情,不僅向美國進口大量武器裝備,外交場合也以美國馬首是瞻。
◇ 圖為伊朗薩瓦克(SAVAK)組織的標志
作為老大哥的美國,對於巴列維也可謂盡心盡力扶持,在接下來的拾年裡,美國向伊朗提供了超過10億美元的援助,甚至幫助伊朗開啟核計劃,幫助伊朗成為了中東區域的超級強國。1972年美國總統尼克松甚至向伊朗政府做出承諾,除了核彈,美國人所有的武器裝備,只要伊朗人願意買美國就賣,最後伊朗人選中了當時最先進的F-14雄貓戰斗機和4艘改進型斯普魯恩斯級驅逐艦,其中79架F-14全部順利交付,而斯普魯恩斯級驅逐艦因為伊朗爆發伊斯蘭革命後,美伊關系惡化美國叫停了交付,軍艦改名為“基德”級自用,並在2005年出口給台灣地區,這是後話。此時的美國和伊朗真是穿壹條褲子都嫌肥的關系,兩國通力合作,雖然當時伊朗社會已經危機重重,但只要美國人全力支持巴列維王朝,伊朗改朝換代的概率就非常小。
◇ 圖為1986年基德級叁號艦斯科特號(USS Scott DDG-995)
然而到了70年代末出事了,美國在70年代的越南深陷戰爭泥潭,同時美國的國內媒體和前線記者記錄下來眾多美軍在當地為非作歹,殘害越南民眾的畫面,同時很多美國士兵心中迷茫,不知道自己在為何而戰。社會中還頻頻掀起反戰思潮,越戰老兵被美國年輕人當成殺人犯,被吐口水、豎中指,在這樣的社會思潮之下,美國國會在1974年通過《對外援助法》修正案,要求國務院年度評估受援國人權狀況,並將援助與受援國的人權狀況掛鉤。
◇ 圖為吉米·卡特(1924年10月1日—2024年12月29日)美國民主黨籍政治人物、人道主義者,第39任美國總統(1977年—1981年)
1977年有“好人總統”之稱吉米·卡特當選執政。在競選之初他就強調壹定會關注和保護人權,而在就職演說中卡特也說:“捍衛人權是美國外交政策的核心”,正式提出所謂“人權外交”,這種外交策略既是美國價值觀的延伸,更是成了美國手裡對抗蘇聯的“道德”大棒,現在卡特上台就到了他履行承諾的時候,這位總統可是真心關切各國人權,在上台不久就把這把名為人權的刀砍向了美國各位老牌盟友,其中巴列維國王首當其沖。
伊朗作為君主專制國家,其國內人權狀況壹直被西方媒體和國內知識分子批評,他們認為伊朗不夠民主、不夠自由,要求巴列維進行民主化改革,限制其秘密警察“薩瓦克”的行為,這個薩瓦克可以說是巴列維手中維護王朝統治最重要的工具之壹,他們不僅有權拆檢伊朗人的私人信件,查看有沒有反動言論,而且他們還滲透到伊朗全國各個社區、大學、工廠,盡可能的發展秘密線人,壹旦發現反對國王的異議分子,就能把人帶走關進監獄嚴刑拷打,比如今天的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就在巴列維王朝時期被薩瓦克關過兩次,前後吃了伍年牢飯。當然了哈梅內伊掌權後,也發展了巴斯基民兵組織,只能說伊朗這種國家屠龍者變成龍概率遠遠大於其他地方。
◇ 圖為2008年的埃溫監獄大門,該監獄位於伊朗德黑蘭埃文街區,始建建於1972年,由巴列維王朝時期的“薩瓦克”督建並管理,最初建有20個多人監房和兩個公共監區,可容納320名犯人。至伊斯蘭革命爆發前的1978年,監獄幾經擴容,僅209監區就有100個監房,另設有六個審訊室、壹個處決區和壹個法庭,名義上能夠收押1500人,但實際人數超過兩倍。如今的埃溫監獄占地43公頃,最多可容納1.5萬名囚犯。在巴列維王朝時期,這裡就關押過大阿亞圖拉蒙塔澤裡、阿亞圖拉塔勒甘尼、前總統拉夫桑賈尼
言歸正傳,據不完全統計,從1971到1979年,就有超過3000名左翼分子被薩瓦克秘密處決。對於外界對巴列維的批評,卡特政府對此照單全收,在外交層面和公開聲明上的對巴列維施加強大壓力,要求他自我束縛手腳,他們似乎認定,只要巴列維松開鐵腕,伊朗便會自然走向光明。
而巴列維國王的政策大部分都向美國看齊,在美國人的壓力下,開始進行有限的民主化改革,解禁國內的言論管制,並釋放了壹些政治犯,這些政治犯不僅包括伊朗的自由派、左翼分子、還有不少在伊朗農村有巨大影響力的宗教人士,這些人的組織力,影響力和感召力可不是壹般人能比的,這幾股力量別看在壹些價值觀上有分歧,但在反對巴列維國王這件事上那是相當團結壹致。經過這些反對派的活動,被鉗制了幾拾年的伊朗人立刻開始反國王的宣傳,這些反對國王的伊朗普通人雖說各行各業的人都有,但政治上,他們遠遠沒有學會如何當壹個成熟的國家公民,他們的行為說直白點,沒有什麼政治邏輯,就是為了給巴列維政府添惡心:凡是巴列維支持的我們都反對,凡是巴列維反對的我們都支持,巴列維時期國王強推世俗化,那些宗教的東西是洪水猛獸,現在民眾偏偏要擁抱宗教。
1978年1月,由於伊朗政府在報紙上詆毀宗教領袖霍梅尼,神學院的學生與軍警發生沖突,造成多人死亡。根據什葉派的習俗,壹個人死後的第40天要舉行追悼活動,在神學院學生們的追悼會上,送葬人群又和軍警發生了沖突,又造成人員傷亡。再過40天,又有了新的沖突,隨後的沖突像滾雪球壹樣越滾越大,不僅是神學院的學生更多的伊朗普通人也加入抗議示威浪潮,這就被伊朗政府注意到了。
面對伊朗人民的抗議,巴列維國王本想動用內務部門進行鎮壓,並向美國人尋求幫助,卻遭到了奉行人權外交的卡特的阻止,因為鎮壓抗議人群不符合民主原則,也有違人權精神。因此拒絕向巴列維出口鎮壓民眾用的催淚瓦斯和橡皮子彈,甚至還要讓伊朗內務部門向受害群眾道歉,在美國的壓力之下巴列維只能就范,伊朗人看到美國壓力下的巴列維政府的軟弱,這就讓他們有了更多反對國王的底氣,革命事業由此爆發,巴列維政府的統治變得岌岌可危。
不過,伊朗局勢壹下子變成這個樣子,也出乎美國人的意料,於是卡特總統的幕僚班子緊急磋商,要不要對伊朗人的抗議行為施加強硬手段。時任國家安全顧問,就是寫出了《大棋局》的戰略家布熱津斯基主張堅定支持巴列維,他認為美國無法承受伊朗政府倒台的代價,目前的伊朗政府是壹個極度親美的政府,支持巴列維會讓親密關系更進壹步,到時候美國能在中東獲得更多的利益。另壹派是以國務卿萬斯、美國駐伊朗大使沙利文為首的伊朗事務專家,他們認為如果繼續支持岌岌可危的巴列維,這不僅與卡特政府堅持的“人權外交”原則相悖,會導致美國形象受挫,卡特也很有可能輸掉下次大選。而沙利文在看見伊朗社會亂象後,趕緊向白宮發報:總統,咱們換個思路吧,別死抱著巴列維國王不放了,再這樣下去,雞飛蛋打!與其抱著民心盡失的巴列維,還不如想辦法和未來伊朗的話事人搞好關系,這樣更能維護美國的國家利益。萬斯也覺得這主意不錯,趕緊推動改革,說不定借著這個機會讓伊朗變成民主國家,說不定還能保住美國在伊朗的利益。
◇ 圖為賽勒斯·羅伯茨·萬斯(1917年3月27日—2002年1月12日),美國政治家、外交家,曾任陸軍部長、國防部副部長等職務,第57任國務卿
◇ 圖為威廉·希利·沙利文(1922年10月12日 - 2013年10月11日) ,1964年至1969年擔任美國駐老撾大使,1973年至1977年擔任美國駐菲律賓大使,1977年至1979年擔任美國駐伊朗大使
在卡特總統還在猶豫不決時,CIA做出壹次戰略誤判,徹底壹錘定音宣告了巴列維王朝垮台的命運,在1978年8月,他們給總統的調查報告中說,伊朗不是壹個處在革命前夕的國家,政權還會牢固運行壹段時間,卡特最終選擇了書呆子的愚見,而無視布熱津斯基的建議。他通過外交渠道和公開聲明向伊朗軍隊和安全機構施壓,禁止他們鎮壓伊朗人民,《紐約時報》還放出巴列維身患癌症的消息,徹底瓦解了伊朗的軍心。
不過,美國人面對伊朗民間洶洶民意,革命之火大有燎原之勢,即使如CIA說的巴列維王朝還能挺壹段時間,這時候也要做兩手准備,好好看看,下壹個能接管伊朗的是壹群什麼人,並與之建立起聯系。此時伊朗的宗教領袖霍梅尼流亡海外定居在法國,在西方媒體爭相報道下,將他描繪成反抗帝國主義和君主獨裁統治的悲情老英雄,並對他的宗教極端思想視而不見。如果國王垮台,霍梅尼回國執政基本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為此國務卿萬斯還專門會見了霍梅尼,雙方談了談,萬斯回國後堅定的跟卡特說,霍梅尼回國後會建立壹個“真正民主”的國家,他本人則會充當甘地式的精神領袖,美國同樣可以和這個新生的共和國合作,而不必“繼續支持落後的君主制”。卡特政府也像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壹樣,輕而易舉的就聽信了霍梅尼神棍的哄騙,於是1979年1月,失去美國支持,在國內民心盡失的巴列維國王出走流亡,把伊朗徹底留給了霍梅尼。
結果霍梅尼上台後,沒有履行他的承諾,迅速宣布伊朗為伊斯蘭共和國,確定伊斯蘭教法是國家法律制度的基礎,以伊斯蘭准則治理國家,實行伊斯蘭神權統治,推行“百分之百的伊斯蘭化”,對外主張“不要東方,也不要西方,只要伊斯蘭”。1979年10月2日逃難的巴列維王室受到了美國的庇護,身在伊朗的霍梅尼大為惱火,他認為:反動的巴列維王朝是你美國在保駕護航,此乃罪壹也;迫害教士集團的伊朗“白色革命”也是你美國在背後繪制的藍圖,此乃罪贰也;讓伊朗婦女穿上比基尼的“自由化”改革,更是你美國以“人權”為由開始的,此乃罪叁也;現在又要對迫害伊朗人民的反動頭子,巴列維家族提供政治庇護,更是罪無可恕!在霍梅尼的支持下,500余名學生占領了美國駐伊朗大使館,並將大使館內的52名美國人扣為人質,釀成了舉世聞名的“伊朗人質危機”。
◇ 圖為1979年11月4日伊朗學生試圖爬越美國駐伊朗大使館圍牆
人質事件爆發後,伊朗強烈要求美國交出巴列維,用巴列維全家換大使館人質的肉票,對此卡特當然是壹口回絕,還表示美國不排除對伊朗采取強硬軍事手段解救被扣押的人質。實際上卡特此時仍然想要和伊朗人達成和解,通過聯合國和紅拾字會組織居中調停,希望用和平方式解決人質問題,但霍梅尼政府油鹽不進,放話出去只要不交出巴列維,這事情就沒得談。這時候已經到了1980年,當年年末是下壹屆美國大選,如果人質事件得不到解決,卡特想要勝選無異於癡人說夢。
◇ 圖為“鷹爪行動”中相撞的EC-130E運輸機(前)與RH-53D直升機(右)
於是卡特決定采用軍事行動解救人質,代號“鷹爪行動”,可能是命運偏偏跟卡特開了個玩笑,營救過程中,正在地面為直升機加油和轉移人員的過程中,壹架直升機與壹架運輸機相撞並起火爆炸。不僅導致8名美國軍人死亡,就連營救人質的機密文件都丟在了伊朗。伊朗人質事件也成為卡特執政生涯最大的黑點,直接導致其在1980年的選舉中慘敗。1980年,裡根拿下了46個州,卡特只拿下了4個,是美國歷史上表現最差、最不受歡迎的總統。裡根上任後,立即扭轉卡特的政策,開始嚴厲制裁伊朗,此時霍梅尼政權已經有了穩定的基礎,以至於多年來壹直被美國制裁,但始終江山坐得穩。
說起來,這巴列維的伊朗當時被稱為“中東衛士”,是中東最強大的國家之壹,而有伊朗、以色列兩個小弟坐鎮,美國在中東的勢力如日中天、不可壹世,巴列維倒台後,美國失去了壹個可靠的盟友卻多了壹個最堅定的敵人。這之後的伊朗政府不僅極端反美反以色列,還對外擴張輸出革命,構建了什葉派抵抗之弧,讓美國在中東相當長的時間陷入被動。可以說卡特的美國政府對伊朗革命心慈手軟,袖手旁觀,才構成了美國和伊朗人民雙輸的局面,伊朗伊斯蘭革命後,霍梅尼開始利刃向內,展開大規模對內清洗,數萬名不同政見者被處決,社會氛圍日趨保守肅殺,婦女被強行塞回黑袍,自由被鎖進宗教戒律的牢籠,經濟更是壹落千丈,人均GDP從1977年的全球第40位暴跌至2022年的第100位左右,整個國家在孤立與貧困中艱難喘息。
◇ 圖為伊朗1960-2024年人均gdp(現價美元)曲線圖 數據來源於世界銀行
同時也是因為伊朗伊斯蘭革命,讓隔壁的薩達姆有了“趁你病要你命”的想法,發動伊朗的特別軍事行動。從事後諸葛亮的角度來看,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兩伊戰爭,薩達姆就不會欠下天量的戰爭債務,後面選擇入侵科威特,也就不會有後續的海灣戰爭與伊拉克戰爭。雖然歷史不許假設,但我們可以推斷的是,目前美國人在中東的被動局面,卡特政府誤判伊朗伊斯蘭革命形勢有很大的歷史責任。
從“親密盟友”到“死敵”,美伊關系的演變,既是美國中東政策的壹次慘痛教訓,也讓我們看到,壹個“好人總統”在復雜的國際局勢中,如何壹步步陷入道德與現實的兩難境地。從伊朗伊斯蘭革命後的歷史來看,在革命前,伊朗是壹個有限的,弱勢君主統治的國家,自由是多與少的問題;而在革命後,霍梅尼的伊朗,那就是有和無的問題。美國人推崇的“人權”“自由”等等理想主義看起來固然迷人,但對伊朗這種後發國家來說,無疑是壹種毒藥。正如亨廷頓在《變化社會中的政治秩序》中所說:傳統社會和現代社會都很穩定,但從傳統到現代過渡的現代化過程中,卻容易產生不穩定。因此,後發國家建立壹個強大的政府,是根除現代化過程中保持政治秩序的唯壹辦法。不過,這裡要強調的是亨廷頓所說的強大政府權威是壹種制度化的權威和法治下的權威。這樣才能夠為保障政治秩序和推進政治現代化提供制度支撐。
◇ 圖為亨廷頓著《變化社會中的政治秩序》書影
正如韓國前總統樸正熙說的:“先經濟復興,再談民主”。回過頭看1970年代的伊朗,雖然經過激進的白色革命洗禮,但伊朗的基本國情基本沒變化,70%多的人口還是大字不識壹個的文盲。毛拉在農村信徒中說話比國王更管用,伊朗城市裡的中產階級沒有壯大發展,革命之火在伊朗這種壹旦點燃,巴列維王朝倒台也就只是時間問題。而美國人還想著用人權和民主限制巴列維,最後迎來了霍梅尼這樣的政教合壹的反美強人。可以說,美國人對伊朗的戰略誤判,正是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句老話最好的注解。-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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