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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8-03 | 來源: 文化縱橫雜志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深夜八卦 | 字體: 小 中 大
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將“體驗”的建構置於勞動同意的分析核心:是關系工作、情感工作與情懷工作等文化策略所烹調出的娛樂體驗使實習生成了意識形態的崇高客體,展開雙臂擁抱著令人興奮的自我剝削。這時的“娛樂”構成了區別於“游戲”的另壹種物質儀式:它通過提供壹個令人信服的“幻象”、壹種意識形態化的“現實”,使高強度的勞動變得有吸引力。
▍發現征兆與穿越幻象
當布若威將意識形態支配納入對勞動控制的分析時,其遭到的詬病之壹就是將注意力過多地放在同意的層面,似乎認為管理霸權是不可避免且易於存續的,而忽視勞動者的質疑與反抗。葛蘭西則認為,意識形態“霸權”的概念是個爭霸過程,是壹種動態的平衡,霸權的維系或“歷史結果”正在於對反抗與異己行動的應對。W團隊中的勞動控制亦非滴水不漏:在20名實習生中,有10名實習生工作至項目結束,有5名在中途被清退,另有5名主動退出團隊——其中的兩名指出了勞動的不公。基於此,我們將在這壹部分分析這兩名實習生的意識、行動及其對“娛樂”幻象的影響。
(壹)勞動中的征兆浮現
“意識形態幻象的全部目的就在於盡力掩蓋、克服現實中的裂縫,營造壹個完美社會的存在”。在C公司的綜藝娛樂節目制作過程中,這個裂縫是娛樂與勞動之間的矛盾——勞動存在於生產領域之中,通過身體機能的運用將活勞動加入死勞動,進而制造出各種產品;娛樂則存在於再生產領域,通過感官刺激帶給人快樂體驗,進而放松身心。更何況,在缺乏制度性激勵的高強度勞動中,實習生難以產生本源性的愉悅。而藉由娛樂化機制和意識形態幻象,贰者得以縫合在壹起。
但是,即便由意識形態幻象所縫合的符號秩序有能力維持動態平衡,在它的內核中依然存在著某種陌生的創傷性因素,它們保持著原貌,無法融入這壹秩序之中,像外在的隱私壹般,成為符號秩序被全盤抹殺的“征兆”。當娛樂化機制出現失誤時,它們就會出現並破壞“幻象”的內在壹致性。雖然正式員工會小心翼翼地掩藏某些社會征兆:例如,當他們要解雇某個實習生時,往往私下發微信告訴他/她“明天不用來了”,這樣自己與其他實習生的關系及其“老師”的親切形象就不會被破壞,但在以下兩種情況下,實習生會凝視它們。
1.“征兆”的不斷累積
自相矛盾的征兆性事件如果在壹位勞動者身上不斷出現,就會使其注意到符號秩序的混亂。小穎的例子非常典型,接連發生的意外使她對W團隊感到忍無可忍。
在第壹個月的工作結束時,小穎就發生了狀況。她突然接到公司財務的電話說,因為其銀行卡信息不完整而無法支付其津貼。當小穎堅持發放津貼並不需要開戶行信息時,公司財務回復道:“我反正肆點半下班了,你不講我就不打錢!”結果,小穎當月的津貼就打了水漂。這件事讓她大受打擊:
我壹想我辛苦了壹個月,居然要因為這麼個問題沒錢了,我就很難受。真是越想越難受……我壹個人在外面做了那麼多,居然還要受財務的氣!我回家好了,反正想學的也學了,又不欠她的!(實習生小穎訪談,20161107)
但在這時,關系工作發揮了效果。小穎話鋒壹轉,又說:
但是,壹想到老師們這麼好,我就覺得對不起他們。(實習生小穎訪談,20161107)
然而,老師的好形象在項目中期時崩塌了。第贰個月,小穎因過度勞累罹患了尿路感染,但因羞於說明病情,就以“學校有事”為由向W女士請了10天假。了解實情後,W女士雖在口頭上對小穎表示了關心和慰問,但根據每天100元的標准對她進行了扣罰。想到畢竟是自己違反規則在先,小穎只好認栽:“是我的不對……在團隊需要的時候沒能幫上忙”。不料沒過幾天,她又出狀況了。在節目錄制的前壹天,她被壹名謊稱是攝像師的人騙了3000元錢。結果,小穎不僅沒有拿到應得的酬勞,還損失了3000元錢。接下來,她的注意力轉移到超長工作、情感耗竭等負面體驗上。
2016年春節,當W女士要求小穎春節期間留下加班時,她憤而離開了團隊。她在訪談中說:
經常熬夜,工作強度又大。老師們根本不是朋友!真朋友應該考慮對方的感受,但老師們對我推叁阻肆,連過年都要留在公司加班。我到底為了什麼?這點工資還沒爸媽給的紅包多!(實習生小穎訪談,20161107)
綜上,征兆性事件在個別勞動者身上的累積會顛覆其娛樂體驗,而勞動者對征兆的凝視將使其發現符號秩序的自相矛盾。這時,這名勞動者就展開了對幻象的質詢與穿越。-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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