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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8-17 | 來源: 文娛春秋Plus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壹幫“小妖怪”,成了暑期檔最大黑馬。
上映兩周,截至8月17日晚9點,票房正式突破10億(含預售);而根據貓眼專業版預測,最終將累積17億元。
這,就是《浪浪山小妖怪》。
今年暑期檔的幾部標志性作品,如果歸納壹下共通點,那應該都是小人物在大歷史下的不甘示弱、觸底反彈。《南京照相館》和《東極島》是這樣,《長安的荔枝》與《戲台》也壹樣,而《小妖怪》更是如此。
盡管前不久《小妖怪》在壹場活動上由於邀請傅首爾、蘇敏從女性角度解讀,引發部分男性網友不滿、拒看的小插曲,但其票房走勢不減,在上映兩周後的8月15日仍斬獲9600多萬單日票房。
今年暑期檔,開局不妙,《醬園弄》撲街,追光的《聊齋》折戟沉沙,《荔枝》頹勢早現,《東極島》不溫不火,《羅小黑2》吸引人群有限,唯有《南京照相館》獨撐大盤。不料想,半道上,殺出個“小妖怪”,頗有2023年《長安叁萬裡》的風采。
事實上,《浪浪山小妖怪》壹如片中的小妖怪們壹樣,開局也不怎麼好。雖然有兩年前《中國奇譚》的動畫短片集“先聲奪人”,但壹開始並沒有人看好這部由《小妖怪的夏天》班底“擴充”出來的動畫電影,點映票房慘淡,上映首周場均觀眾不足10人,單日票房僅200多萬,業內預測最終票房4億。
但叁天後,這片票房就開始逆跌,據說叁肆線城市的大爺大媽都結伴觀影,豆瓣評分8.6,預測票房不斷攀升。截至8月11日,還壹舉打破之前由《大魚海棠》保持的國產2D動畫電影5.73億元紀錄,更是第壹部進入10億俱樂部的國產2D動畫片,可以說,“小妖怪”創造了“大奇跡”。
為什麼同樣是講大時代下的小人物,《浪浪山小妖怪》會成為今年暑期檔最逆襲的那個“仔”呢?
-暑期檔“最大公約數”-
壹部電影的成功,有時是壹種精密的計算,有時卻是壹種本能的勝利。
《小妖怪》的逆襲,更像是後者。它沒有去硬碰硬地比拼深刻或宏大,而是聰明地找到了觀眾內心選擇的縫隙,成為了那個溫暖且沒有攻擊性的“最大公約數”。
由於今年是抗戰勝利80周年,因而,這個暑期檔最大特色就是——抗日題材電影是較為突出的存在,前有《南京照相館》,後上《東極島》,《731》又時而亂入,使得部分觀眾持幣觀望。
目前上映的兩部抗日電影,都有較多虛構成分,把盡可能多的戲份與沖突都集中在杜撰的主角身上,不免出現有違史實之處。《東極島》更有2024年紀錄片《裡斯本丸沉沒》打底,紀實與虛構的對比變得壹目了然,因而,部分觀眾也把《東極島》劃歸到“抗日神片”范疇。
更重要的是,就如之前我們寫《南京照相館》壹文中提到的那樣,歷史教育雖然必不可少,但也應該盡量以未成年人的可接受程度為基准,《照相館》和《東極島》兩片都有殺害兒童或嬰兒的情節,雖然在具體鏡頭剪輯上有不同處理,但尺度都不能算小,導致並非老少鹹宜,在壹定程度上,阻礙了票房走勢。
虛構與紀實間的矛盾,在《浪浪山小妖怪》中是不存在的,壹來因為取材自《西游記》,原本就是在玄奘取經的史實上虛構的;贰來《小妖怪》也不是單純的改編經典,更像是寫了個番外故事。而且到最後還給繞了回來,沒讓新編的情節線打亂正版唐僧師徒取經的節奏,該有的劫難壹個都沒有少。
至於老少鹹宜的程度,《小妖怪》可說屬於滿格狀態——沒有任何風險,絕對是所有年齡層“通殺”的動畫片。於是,它能在後半程發力,單日票房超過《南京照相館》也不會讓人感到特別意外。
在暑期檔另壹個重要品類——喜劇片領域,以笑果而論,《浪浪山小妖怪》也勝過《荔枝》《戲台》,因為在核心創意上始終有壹個錯位的效果,還能不斷翻出新花樣來。
《戲台》像是陳佩斯老爺子的“夫子自道”,如果當年他因為版權問題,跟央視春晚鬧掰後不久,便推出類似的電影,應該會成為現象級作品,但71歲的他闊別銀幕已經30年之久,認知度在當下主流觀眾裡屬實欠缺。
《荔枝》和《戲台》壹樣,片中人物的反抗太過無力,即使到最後,不管是大帥,還是右相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但這“功勞”實在是算不到主角的頭上,憋屈的情緒也就得不到真正的釋放——換句話說就是,沒有特別爆的爽點。
而《小妖怪》裡,山寨版的唐僧師徒,也就是“蟾猩豬鼬”肆妖最後對黃眉怪的反抗,卻是實打實的。他們自組團隊取經,是在認清了“沒有背景就永無出頭之日”的殘酷現實後,壹次痛定思痛、深思熟慮的自發行為。這不是上級KPI,不是求生本能,而是壹場主動選擇的、旨在“活出個妖樣”的自我證明。
更關鍵的是,它的根,扎在《西游記》這片國民文化土壤裡。這為其提供了無與倫比的認知基礎,消弭了所有觀眾的理解障礙。它的動畫體裁,天然地擁抱了家庭觀眾,但其故事內核卻堅定地指向了成年人的精神世界。
這種巧妙的平衡,使得它成為能夠實現“代際共賞”的娛樂產品,導致家庭觀影不再是成年人對孩子的單方面遷就,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各取所需、其樂融融:孩童看到了樂趣,青年看到了自己在職場中的掙扎,長者看到了善良和堅韌。
它不強迫你思考,卻處處引你共情;它不追求視覺奇觀,卻在人心最柔軟處掀起波瀾。因而,它成為了那個“最大公約數”——當壹個家庭、壹群朋友在眾說紛紜的選擇中猶豫不決時,總不會錯的決定。
這壹定位,讓它在暑期檔裡吸納了被其他電影“勸退”的觀眾群體。
-為底層代言的共鳴-
《小妖怪》的編導於水雖然在電影界是新人,但他的喜劇才能卻也是經由拾多年前網絡短劇歷練而成——而這還跟如今同台競技的大鵬脫不了幹系。
拾年前,大鵬仍在搜狐任職,力主合作壹部名為《禽獸超人》的動畫短劇,他擔綱監制,制作了兩季並在搜狐視頻獨播(該系列之前壹季和前身《否否正能量》在其他視頻平台播出),而這部系列動畫短劇的導演,正是於水。
《禽獸超人》裡,男主角否否想做沒有地溝油的健康煎餅,但要實現這個“小目標”,在現實操作中也是阻力重重,比如,他得為自己養的蛋雞辦健康證,由於各部門推諉而跑斷腿。單看這些細節,就不難讓人聯想起同年大鵬的那部導演處男作電影《煎餅俠》,以及《荔枝》裡也有主角像皮球壹樣被多個官僚部門踢來踢去的情節。
2017年後,《禽獸超人》中斷播出,大鵬也離開了搜狐;而於水很長時間都沒有作品推出,也沒跟大鵬再合作。直到2023年,他執導《中國奇譚》八部短片之壹的《小妖怪的夏天》,以及今年暑期檔的動畫長片《浪浪山小妖怪》。
《禽獸超人》主角否否可以化身為各種動物,比如反抗強拆時會變身為螳螂,並給“螳臂當車”這壹成語賦予了全新定義;在面對詐騙分子狗急跳牆,用手雷來跟眾人同歸於盡時,禽獸超人先是化身為青蛙,用彈出的舌頭纏繞住半空中的手雷,繼而又變成力大無窮的猩猩……而這些“禽獸”,顯然是《浪浪山小妖怪》裡山寨版唐僧師徒的“原型”。
這部系列動畫短劇《禽獸超人》評分很高,肆季中,最高的9.3,最低也有8.7。之所以受到認可,是因為於水在創作時是飽含著對於不良現象、不正之風的怒火;而針砭時弊這壹點,《小妖怪》裡也有所體現,盡管比起《禽獸超人》略遜——畢竟是在大銀幕上借古諷今,尺度小點也能理解,但是,能看出來,給小人物正名、為底層代言的雄心是有的。
在電影裡為底層“代言”,當然容易和普通觀眾共情的。但同時,小人物題材也是把雙刃劍,特別是當創作者已經功成名就的時候,就更容易被反噬。最典型的反面例子,是徐崢的《逆行人生》,以及不久前饒曉志的《無名之輩:否極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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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浪浪山小妖怪》不壹樣,它最打動人的,是這幾個小妖怪在被折磨夠了之後,自己拍桌子說:“不幹了!他們能取經,我們也能!我們自己幹出個名堂來!”
這種從被動承受命運到主動挑戰規則的轉變,比大鵬所演的李善德更能擊中當下觀眾,尤其是“打工人”渴望掌控自己人生的內心痛點(或者說“掀桌”的痛快)。主角的動機不再是“要我做”,而是“我想要”,這股源自底層的生命力,才是引爆口碑的關鍵所在。
我們每個人心裡,可能都藏著這麼壹個想法:不想再這麼混下去了,想為自己活壹次。但這幾個小妖怪真的去做了,哪怕他們知道自己本事不行,知道前面是死路壹條,他們還是去幹了。
很多人去看這部電影,其實是在看壹個“理想中的自己”,壹個有勇氣對生活說“不”的自己。我們為他們加油,其實是在為自己心裡那點不甘平凡的火苗打氣。
當然,《小妖怪》也不是沒毛病。
其前身,《中國奇譚》短片裡的小豬妖除了會用鬃毛刷鍋之外,沒有什麼特殊才藝,在短片結尾還“差點”被孫悟空壹棒子打死……而到了動畫長片中,由於不能全是文戲,光靠耍嘴皮子,必須得來場大決戰。
於是,不得不給小豬妖和他的團隊加了壹個“大招”(從壹輩子不得志的老爹那裡繼承下來的,還特別規定只能用壹次,用了就會現出原形),但這壹切的設計感實在是太重了,只是為了讓主角們能夠戰斗到最後壹分鍾,然後再悲催的謝幕。
不過,瑕不掩瑜,能打動人,就是好的。
-壹條很難復制的窄路-
《浪浪山小妖怪》的逆襲,讓《中國奇譚》這壹IP成為業界關注焦點:其他短片有沒有可能也電影化?
但,我們得潑壹盆冷水,因為,《小妖怪》的成功,是壹條由“天時地利”共同鋪就的、幾乎無法復制的窄路。絕對無法簡單地,歸結為壹個可以批量復制的公式:國民IP + 小人物 + 喜劇 + 現實諷刺 = 爆款。
比如用《西游記》作為改編底本的影視作品不少,但撲街的占多數。周星馳《大話西游》算是佼佼者,顛覆性地讓孫悟空談起了戀愛,但在30年前,其實是大撲特撲,只是隨著互聯網的發展,時來運轉成為現象級的電影作品。但當導演劉鎮偉,包括之後的周星馳,以為能靠西游題材繼續吃老本時,結果顯然事與願違,只能草草收場。
而拾年前也曾大爆的《西游記之大聖歸來》,被認為是國漫(N次)崛起的標志性作品之壹,片中的唐玄奘不再是壹個中年高僧,而成了壹個俗姓陳,小名江流兒的小和尚,於是他跟孫悟空的感情就變得更為溫暖。但導演田曉鵬八年後推出原創動畫《深海》,死磕所謂的粒子水墨特效,可動畫本身口碑及票房都不甚理想,而傳說中的《大聖鬧天宮》,現在豆瓣標注是2028年方能上映。
想來,也是因為不太好改編才姍姍來遲。
而《中國奇譚》系列之所以備受贊譽,根源在於其藝術風格與敘事追求的“多樣性”。它是壹次對中國動畫美學可能性的集中探索,其中的每壹部短片,都是壹個獨立的、完整的藝術生命體。《小妖怪》是其中最適合進行商業長片改編的那個,因為它具備了清晰的敘事線、普世的情感核、大眾熟悉的文化背景以及商業娛樂元素。
但系列中的其他作品,其藝術價值往往存在於“非敘事”的維度。這些作品是凝練的、是寫意的,其藝術的完整性恰恰建立在它們的“短小”與“留白”之上。強行將其拉伸為90分鍾的商業長片,為其填充情節、制造沖突,很可能會稀釋甚至破壞其最核心的藝術魅力。
譬如《鵝鵝鵝》,它的魅力完全在於那不可言說的、充滿了東方志怪韻味的詭異與留白。它像壹篇聊齋的殘卷,壹個破碎的夢境。你要如何將壹個夢,拉伸成壹個半小時的清晰故事,而不讓它在邏輯的陽光下煙消雲散?這其中的分寸拿捏,無異於走鋼絲。
另壹些作品,則是深邃的哲學寓言,是個人化的風格探索。它們更像壹幅幅需要靜心凝視的寫意畫,意在言外,講究的是神韻與感悟。將這樣的作品“翻譯”成需要強烈情節驅動、明確人物動機的商業電影,不僅困難,甚至可能是壹種誤讀。
因此,《小妖怪》的成功,為國產動畫IP開發帶來的最大啟示,不應是壹個可以被套用的“爆款公式”,而應是壹種更深層的、關於“尊重”的思考。尊重每壹個故事獨特的藝術屬性,為它們尋找最合適的呈現方式,而不是用同壹種商業邏輯去框定所有可能性。
有些故事適合被講述得波瀾壯闊,有些故事,則更適合被珍藏為壹段完美的、令人回味無窮的夢境。
說到底,《浪浪山小妖怪》的逆襲,是因為它回應了當下人們最迫切的心理需求。它的勝利,是“人”的勝利,是個體情感在宏大敘事縫隙中的壹次突圍。
對於未來的中國動畫(乃至所有電影)而言,如何持續地、真誠地講述那些關於“人”的故事,或許才是真正通往星辰大海的道路。
撰稿|JackA、李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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