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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8-21 | 來源: 人物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陸慶松、陸慶屹、陸慶偉
第贰個春天,2014年4月,姐姐和兩個弟弟壹起回到父親的家鄉羅甸,探望生病的贰伯,之後壹家人去附近的山裡郊游,影片中記錄了那次出游,是壹些無聲的鏡頭:姐姐在山谷裡向遠處的弟弟揮手,姐弟叁個人坐在河邊,姐姐壹人看著河水,然後是壹群人的合影……再下壹個鏡頭,時間來到了這壹年的10月3日,肺癌晚期的姐姐躺在貴陽醫院的病床上,媽媽摸著她的頭,說:「爸媽也愛你,弟弟也愛你。」姐姐閉著眼睛,答:「我壹直努力想回報父母,但是卻是這樣的結果……」
姐姐臨終前的日子,陸慶松壹直陪著她,他記得姐姐壹直在掙扎,她的腦水腫也讓她疼得難以忍受,她從喊著「我不想死」漸漸變成「別管我了」,最後的日子裡,她說的最多的壹句話是:「給我甘露醇。」
拾年後,陸慶松躺在病床上,腦部大大小小的腫瘤擠壓出嚴重的腦水腫,那種劇烈的疼痛擠壓在壹起,像壹直在爆炸的雷區,「那時候我想到了我姐,我在想她那時候的掙扎,那種炸裂的感覺,她當時的疼是不是就是這樣」。
2014年11月3日,姐姐陸慶偉去世。這個天天唱著歌的家庭,第壹次面對來自內部的死亡。姐姐去世後,家裡吃飯的桌子上多了壹副空碗筷。陸慶松說,他常想起送別姐姐的情景,當時他對她說,姐你安心走吧,我們以後都來陪你。陸慶屹也常常想起這句話。他留下了姐姐常用的充電寶,壹直帶在身邊。哥哥也留著姐姐送的刮皮刀,每次做飯時都能看到。安葬姐姐後,父母每隔幾天就會過去陪她說話,給她的墓前放壹杯水,他們害怕過來吃草的牛會弄壞墳地,還小心地在墳前種了辣椒。他們經常在那兒壹待待壹下午,在女兒的墳前唱她喜歡的老歌,下雨的時候撐著傘,笨拙地跳著她活著時候喜歡的舞。
陸慶屹記得,姐姐去世時他壹直哭,哭得在追悼會上昏了過去,是哥哥和媽媽叫他站起來,幫姐姐拿著花圈,跟著壹家人陪著姐姐下葬。後來父親生病了,他已經知道要提前准備爸爸的遺像,也知道要准備最後的衣服。媽媽去世後,親友們留在北京陪哥哥看病,他趕回獨山料理後事。關於壹個人死亡之後要做的事,所有細節他都知道,每壹個流程都記住了。
母親的告別儀式,要繞棺叁天叁夜。作為兒子,他壹天要跪12個小時在門口,給來客行禮磕頭,每隔半小時定壹個鬧鍾,爬起來給媽媽上香,看著那根香壹段壹段地燃燒,變成灰燼。周圍的人看到他的眼睛壹直是腫的,但他不太記得自己哭過。他只記得第壹天到媽媽的床前,不知道為什麼壹下子失控,當時哭暈了過去。後來他只覺得有眼淚在流,但感覺不到自己在哭。
老家的廚房空空蕩蕩。壹家人曾經最喜歡在那裡做飯。媽媽經常笑著說,明明蓋了那麼大的房子,有那麼多房間,伍個人老是壹起擠在廚房裡。廚房有太多回憶了。姐姐教他刷碗,媽媽教他怎麼淘米,家裡缺什麼物件,爸爸和哥哥就自己動手造,在廚房磨工具,壹家人湊在壹起各自忙活。他們伍個人還總有說不出來的默契,壹個人開始哼,「池塘邊的榕樹上」,另壹個人會主動接上,「知了在聲聲地叫著夏天」,最後整個房間彌散著米飯的香味、臘肉的味道,開鍋熱騰騰的水汽混合著他們合唱的旋律:「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太陽總下到山的那壹邊。」
廚房裡的人壹個壹個離開了,姐姐走了,父親走了,母親也走了,在這個世界上他還有哥哥,但哥哥躺在病房裡。很多回憶對他來說就像觸電壹樣,壹碰就想逃,大家壹起為哥哥開治療會議時,他總是聽到壹半就要逃走,躲到廚房裡去,在不需要吃飯的時間淘米、刷碗、准備食材。
安頓好母親的葬禮,他壹直在老家收拾舊櫃子。那裡面是父母活著時的回憶,他們讀過的書,家庭相冊,爸爸的手工作品,還有他小時候送給媽媽的壹塊蠟,再想到姐姐,他想不通死亡這件事,怎麼都想不明白。壹個人明明活得那麼明亮,有這麼多證據證明他們活著,竟然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段時間,陸慶屹最喜歡的就是工作電話,誰打來的都可以,打來要他做什麼都可以。他比以往更瘋狂地投入工作,開會,談事,跟進拍攝進度,沒日沒夜地剪輯,他把自己全部扔進工作裡面去。仿佛這樣做,死亡就可以移入後台,中場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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