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25-08-30 | 來源: 鳳凰WEEKLY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在1000多公裡外“上岸”的確容易得多。2024年2月下旬,王琦報了現在的鄉鎮崗位。3月中旬筆試結束,順順當當進了面試;總成績出來後體檢,接著是考察。6月公示結束,辦了錄用審批;7月,他接到了具體報到通知。
報到那天,王琦坐了近18個小時的K字頭火車,到了鄉鎮所屬市的火車站,再打車去單位。8月正式入職時,鄉黨委書記和鄉長說,“咱們這兒剛脫貧沒幾年,缺人才啊。”他不記得自己答了什麼,只記得環境和口音裡那份全然的陌生,像被拋進了另壹套語法系統。
宿舍在鄉政府後院,壹間拾平米的小屋。床是前任留下的,鋪著幾層褪色的褥子,王琦後來聽說,每有壹個人離開,床上就會多壹層褥子。小鎮的冬天又幹又冷,風從窗縫鑽進來,夜裡能聽見院牆外的狗吠,壹聲接壹聲。
林源的旅途則更漫長。從老家到報到地,足有5000公裡。他轉了兩趟飛機,又包車才到鄉鎮。這個邊境鄉鎮距縣城近200公裡,寒冷幹燥,冬季漫長,常刮大風,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越靠近目的地,林源的高反越明顯,“頭痛、乏力,每個手指都像脹了壹圈。”
壹位在西部“上岸”的大學生,去單位時拍下的沿途場景
高海拔把疼痛自動調成了固定程序,像是老式鬧鍾,到點就准時“敲鑼”。 每天早上六點半,林源都會被頭痛疼醒,他摸索著拿起床頭的布洛芬,就著前壹晚晾好的水吞下。在高原鄉鎮,最難的是做飯。食堂的飯總像沒熟,他從網上買了高壓鍋,可米飯還是帶著股夾生味。有次想煮面條,水咕嘟咕嘟冒泡,面條下進去煮了很久,芯還是硬的。
林源報考的鄉鎮機關公務員有5年服務期,其間不能調入或報考上級機關。這意味著,他至少要在高原待滿5年。日子久了,他慢慢適應了高原,臉頰甚至染上了高原紅。
在另壹座西部縣城,郭少軍面對著同樣的命題。2023年,這位江西美術系的畢業生在家鄉省份參加教師招聘考試,幾百人爭奪3個市區編制,雖然最後筆試第贰,但面試成績下來後,綜合成績沒入圍。落敗後,他考取了4000多公裡外壹個西部縣城的初中教師編。
他總會在凌晨,對著手機裡妹妹發來的江西老家油菜花海的照片發愣,窗外正刮著沙塵暴,沙粒簌簌打在雙層玻璃上。他也常問學生壹個問題,“大學畢業後願意回老家工作嗎?”大多數學生給出的答案是,“上學就是為了走出去。”
泡不開的茶,煮不熟的飯,和家鄉風景對比鮮明的漫天風沙——這是“上岸”後,現實遞給年輕人們的第壹份見面禮。它粗糲、直接,不帶任何濾鏡。
穩定與代價
林源的父母和祖輩都在縣城體制內。對他而言,“上岸”不是壹種選擇,而是壹種近乎信仰的傳承。在公務員家庭長大,他很清楚這份工作所代表的穩定和社會地位。在穩定性愈發稀缺的當下,他不顧壹切地想要擁抱體制。但在他的老家,“上岸”並不容易。
在培訓班上課時,他刷到有人去邊遠地區考公上岸的視頻。他覺得這辦法不錯,至少能躲開大城市內卷。家人也支持他的想法,爺爺說,“年輕人就該吃苦”。
2021年5月,他注意到西部某地的招考公告。為了減輕“上岸”壓力,他選了壹個縣的鄉鎮級公務員崗位。那個縣他從未聽說過,他報考的那個鄉,僅幾千口人。“當時這個鄉招3人,兩個面向2021年高校應屆畢業生,1個僅限服務基層項目人員。”林源對“艱苦”沒有任何概念,只覺得這地方夠遠、夠偏,便通過當地人社局官網系統報了名。
某邊遠省份的公務員招錄信息
之後的筆試、面試、資格復審、體檢、政審壹路順利,公示結束後,錄用通知在那年8月下來了。他記得,報到那天,鄉裡的人見到他們笑得合不攏嘴,“終於來新人了”。
這份遠方的編制,也確實帶來了壹份在大城市難以企及的確定性。-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