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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8-30 | 來源: 鳳凰WEEKLY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擱淺、逃離與重返
並非每個人都能順利抵達。
周舟,今年大專畢業,學的是鐵道技術類專業。他的成績不算突出,100多名同學裡排在中下游。當年選鐵路類學校,是因為在網上看到“鐵路院校好就業”,可今年僅專科(高職)畢業生就高達552.58萬人,就業壓力壹點沒減。更關鍵的是,畢業前夕他才發現,很多鐵路局的崗位至少要求本科學歷,自己連報名資格都沒有。
千挑萬選後,他看中了西部某鐵路局下屬邊遠工段在招壹個操作崗——鐵路局直接簽約,相當於“鐵飯碗”,還免筆試。他跟父親商量,父親說,“去吧,雖然遠,但好歹是份穩定工作。”
那地方有多遠?周舟點開手機地圖壹搜:距老家3580公裡。若不是這次找工作,他壓根沒聽過這個地名。很快,他按要求報了名。當時他挺自信,覺得那麼偏僻的地方,總該沒什麼競爭壓力。他跟同學念叨著要去西部,家人也開始幫他收拾行李。
可錄用通知遲遲沒等來。家人托了幾道關系打聽,才知道崗位早已定了人。
“人家說,今年報名的就我壹個大專生,其余都是本科。我現在能做的,要麼繼續提升學歷,要麼找個第叁方派遣到鐵路的工作。”周舟突然意識到,“可能這些年大家都知道邊遠地區好‘上岸’,去的人多了,也就卷起來了。”
郭少軍也感受到了這種“卷”。學校缺語數外老師,音體美老師則已經飽和,“我2023年考試時,壹個崗位只有幾個人報,現在已拾幾個了。”他還聽說,好像從明年開始,幼兒園、小學、初中都不招高中以下的老師了。
不少大學畢業生選擇去邊遠地區
有人是去不成,有人是逃出來的。
做老師後,郭少軍注意到,每年辦公樓走廊的公告欄裡,都會貼著最新的教師名單,壹半以上的名字來自河南、湖南等地。“去年來了叁個南方姑娘,過年回去就沒再來”。他指著其中壹個空位,“她們說受不了這裡的幹燥和風沙。”
王劍就當了“逃兵”。他學的電力專業。本科畢業後通過校招,進了國家電網某省公司的壹座變電站。當初選這個崗位,是因為它要求通過統壹考試,錄用後合同期通常為“3年+5年”,表現優異者可轉無固定期限合同,算是電力系統的“鐵飯碗”。他拍著胸脯說“沒事”,心裡盤算的是“編制穩了,工資比老家高兩千”。
變電站設在邊遠地區的大山上,只有伍六個人。除了每月休息的壹周,其余時間都得待在幾乎沒人跡的大山裡。第壹個月,王劍跟著老師傅巡線,背著贰拾斤的儀器在山裡走,腳後跟磨得出血,他咬著牙沒吭聲,晚上用熱水泡腳,血水混著沙子沉在盆底。
比巡線的辛苦更難挨的是孤獨。冬天大雪封山,可能兩個月也出不去。他唯壹的娛樂就是休息時去縣城的電競酒店,通宵打游戲,也不讓保潔員打掃。屋裡總飄著泡面味和煙味。以前他討厭這些味道,現在卻覺得是“人間煙火氣”。
山上的網絡時好時壞,於是他到電競酒店還有個任務——在手機裡下載電視劇,專挑長的下。《甄媹太≠E獨噴鳶瘛貳讀兩!貳蹲呦蜆埠汀貳洞竺魍醭1566》,他每部看了不下兩遍。除了劇,還有各種玄幻網文,越長越愛。
上班第贰年起,他開始失眠,後半夜總聽見鐵塔的嗡嗡聲,像無數只蜜蜂在耳邊飛。他會爬起來繞著院子走,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長。熬了幾年,失眠沒好,幻聽反倒加重了。
去年他辭了職,在家歇了段時間,去了壹家接網絡預約的維修公司,日常幫客戶修電器。“不後悔去變電站,也不後悔辭職,人每個階段想要的不壹樣。”王劍不再想“上岸”的事了。這讓他看清壹個悖論:城裡的人想出來,城外的人想進去。
胡鵬飛的樣本似乎更加復雜。2019年,他考到西部某鄉鎮,帶著壹雙新買的運動鞋和壹本485頁的《大清帝國》離開了家鄉。上班的第壹個冬天,他和同事去催收新農合款項,騎著摩托車在山路上顛了肆個小時。50多歲的女主人端來熱水,他喝了幾口才敢開口,“新農合今年漲了30元,您家5口人,總共比去年多150元。”女主人沒說話,從床單下摸出個布包,壹層層打開,露出皺巴巴的零錢。數到最後還差5塊,胡鵬飛自己墊上了。
2024年服務期滿後,他選擇辭職。收拾行李時,發現當初帶來的新運動鞋,鞋底磨平了;至於那本《大清相國》,他連100頁都沒看完。
鎮領導說,“去年來的選調生,待了倆月就走了,你算久的。”胡鵬飛沒接話,他發誓不再考公。回到老家,他轉而創業,結果敗得壹塌糊塗,房貸都還不起。今年他重新翻開《行測》,准備再次考公。-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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