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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9-01 | 來源: 叁聯美食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路星今年40歲,10多年前的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與帝王蟹有什麼瓜葛。這個來自黑龍江的中年人如今的口音已經被徹底“延邊化”,他望著餐廳裡壹魚缸的帝王蟹思緒飄回到自己剛到琿春的日子。
20年前,剛學廚沒幾年的路星心懷壹股闖勁,他抵押了自家種牧草的山,帶著父母去廣東創業,憑借著做川菜和烤魚的手藝開了壹家小店。本以為富足的生活會很快到來,結果慘淡的生意把他攆出了廣東。壹家叁口人帶著2000塊錢現金,輾轉來到了琿春。
那時的琿春,還只是蜷縮在邊境線上的小城。路星花了30塊錢租了棟破舊的土房,他站在屋裡,聽著屋外從俄羅斯那邊刮來的冷風,打在低矮的土房上。他透過用塑料布釘著的窗戶,打量著屋外灰撲撲的街區,和市中心唯壹壹條像樣的馬路,渾然不知道自己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好在他是那種執行能力很強的人,來到琿春的第壹天,他就在服裝廠找到了工作,風風火火地上班去了。為了能多掙點錢,他後來轉行去做市政工人,栽綠化帶、鋪地磚。很多年後,路星只要開著車帶孩子路過口岸大路壹帶,都會情不自禁地對著窗外說,“看,這樹是爸爸種的”。
路星的生活和琿春這座不足10萬人的小城交織在壹起,共同成長。他在琿春結婚、生子,攢了幾萬塊錢的積蓄,買了輛小面包車,帶著壹家人兜風,心裡想“這日子可真好”。2014年,路星在開店之前也猶豫了良久,他看著灶台,手又癢了,由此下定決心搏壹搏。
最初,他做的只是大排檔生意,有壹天朋友來捧場,他特意去市場裡買了便宜的毛蟹,用烤魚的炒料簡單烹制了壹下,意外地獲得了在場所有人的好評。第贰天中午,有人專門跑來點他炒的蟹,路星也沒多想就去上貨了。兩個月後,68元壹份、共八只的香辣炒蟹就成了這裡的招牌菜。
海鮮街的店主高春景說帝王蟹是琿春的美食招牌(黃宇 攝)
紀錄片《螃蟹的征途》
那時候來買蟹的不只有食客,還有開餐廳的同行。“那段日子過的,從早上壹睜眼就進了廚房,壹直炒到天黑,炒不動了才回家睡覺。”路星說。
沒過多久,所有壹斤以下的毛蟹因故斷供,無奈的路星只能在市場上尋找替代品。路星是個精打細算的人,直到今天,他還能熟練地背出當年的毛蟹規格和單價,“叁兩以下的叫小小毛,叁兩的叫小毛,半斤的叫中毛,柒兩的叫大毛……”。
路星把目光停在了帝王蟹上,這種螃蟹價格不菲,即便在當時的琿春也要賣到近百元壹斤。由於試錯成本高,且沒有人知道當地人喜歡哪種做法,所以市場上的多數帝王蟹都是由家庭購買的。路星心裡又打起了算盤,“如果壹只螃蟹只用壹種做法烹飪,那麼多的蟹肉可能幾口就吃膩了,如果做成叁吃,豈不是物超所值”。很快,由蒸蟹腿、辣炒蟹肉、蟹黃拌飯組成的叁吃就出現在了餐廳的菜單上。為此,他給店取了個接地氣又好記的名字——“酒鬼香辣蟹”。
“帝王蟹叁吃”是路星自創的拿手菜(黃宇 攝)
晨光熹微,空曠的口岸很涼爽,滿載俄羅斯螃蟹的冷鏈車已排成長龍,那些橫渡千裡冰洋、身披堅硬鎧甲的蟹,將悉數湧向琿春的夜市,湧向路星手中那把吱呀作響的炒鍋中,在那裡,它們將終結旅程,並與中國食材進行奇妙的相會。路星是第壹批親自到這裡進貨的買家,他從冷庫的池子裡隨手撈上壹只,就能說清螃蟹的出處:“紅帝王蟹,價格最高,壹般來自俄羅斯堪察加半島;藍帝王蟹,來自阿拉斯加白令海,肉質緊實;黃色帝王蟹,不常有,壹般來自俄羅斯外海,這種螃蟹體形最小,我最喜歡它的肉質,細膩。”
在廚房裡,不同的蟹對應著不同的熟度。路星做菜挺講究,可能是在延邊地區住久了,受到朝鮮族的影響,他烹飪的口味比東北的內陸城市輕了不少。所謂的辣炒,也不過是在蟹殼上裹上壹層香料和紅油,讓昂貴的食物變得接地氣,讓人吃到熟悉的味道。即便是口味清淡的南方客人,也大可不必被厚重的香料勸退。“我也喜歡原味的蟹,最能吃出甜味的做法。”路星說。
2020年的時候,路星又在菜單裡加入了板蟹,在大城市裡,它還有壹個人們更加熟悉的名字——松葉蟹。“其實松葉蟹的價格更低,肉質也更鮮嫩多汁,腿部的纖維像松針壹樣長,這也是它名字的由來。”路星說。他當時想到了在廣東生活時學到的“蔥姜炒”,既能留住蟹的原味,又能提升蟹的風味。
也正是在那段時間,路星才意識到俄羅斯螃蟹已經逐漸成為琿春的標志性“物產”,他的烹飪方式也帶動了多家餐廳開始做“叁吃”“爆炒”等。
琿春的海鮮街如今已成為游客必去的打卡地(黃宇 攝)
下午4點,海鮮街已經迎來了當晚的第壹批客人,其中有來自北方的游客,有宴請朋友的本地人。偶爾還有些來自俄羅斯的游客,他們會駐足在燒烤台前不斷拍照,並且驚訝於來自老家的螃蟹在這裡能有如此多的吃法。
從前賣海參的高春景,也在兩年前加入到賣蟹的大軍中。作為琿春人的他,覺得人們對於吃終於有了更高的要求。他說:“壹只帝王蟹在過去都能買半頭豬了,但依舊會有人想要品嘗壹下來自遙遠冰冷海域的味道。”
晚上8點,路星送走了幾桌客人,終於迎來難得的休息,不久前,他買了輛摩托車,總惦記著在歇工時跑出去繞著城市轉壹圈。他似乎越來越喜歡這個安逸的邊境小城,在回家的路上,他依然會路過那壹排他栽的樹,想壹想如果命運把他帶回到拾幾年前,日子會不會過得更輕松點。-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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