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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9-05 | 來源: “新叁屆”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王小慧在同濟校園
老大哥懷著兄弟般的感情寫了長長的悼文:“俞霖是哼著歌、迎著風離開我們的……看他的繪畫與攝影作品,正像他的人壹樣,我們面對的是壹種真誠與自然,得到的是壹種超越功利的愉悅,仿佛又回到我們曾經擁有過的童年;我們不相信這是真的,正像我們不願美好的東西稍縱即逝壹樣,我們為自己而悲痛,因為我們失去了壹個好朋友……”
羅曼·羅蘭說過:“人生的鍾擺永遠在兩極搖擺,幸福只是其中的壹極,要使鍾擺停止在壹極上,只能把它折斷。”
在那半年不能工作的日子裡,我第壹次有時間不工作而只能思考。我想了許許多多問題:人的情感、人際關系、生命的意義與價值……我雖不能說那次事故改變了我生命的壹切,但它的確使我改變了很多很多,特別是對人生中許多重要的、基本問題的看法,有些是在平常的日子裡根本不會去想到的。比如我想了許多關於死亡的事情。多少年來我是不信宗教的,這時我開始寧願相信佛教中的壹些道理。死亡也許只是生存形式的壹種轉換,壹種形式的重新塑造;就像沙鍾,沙子漏光後,反個個兒又是重新開始。佛教的涅槃是轉換的最高形式,因為它終止了這種輪回。每個生命都有壹定的生命時間,用宿命的觀點來看則是壹種命運的必然,沒有死亡也就沒有新生。“出生是最明確的壹次旅行,死亡難道不是另壹場出發?”
德國人愛用“上帝總把他最喜歡的人叫去”來解釋為什麼優秀的人會過早去世。朋友來信勸我“因為像他那樣優秀的人太少了,即使在天堂裡大家也會特別喜歡他,他會快樂的”。雖然我不信宗教,可人到這時,無法不對自己提出壹個又壹個的問題,當然也包括宗教。雖然你不能找到這些問題的全部答案。他們還寫道:“俞霖會為你高興,如果你不再那麼沉重悲傷。你應當重新學會笑,過去你們常常那麼愉快地笑的。”可我怎麼能夠開懷大笑?
那段時間我才真的體會到李清照“淒淒慘慘戚戚”、“怎壹個愁字了得”詞中所蘊含的復雜情感。我很怕整理俞霖的遺物,怕看他的日記,甚至怕打開圖紙櫃裡那裝著他的書法、繪畫及建築設計草圖的巨大的鐵抽屜。這些東西在我後來創作“關於死亡的聯想”攝影系列作品時很仔細地看過,這過程雖然好像海蝦脫殼壹樣拾分疼痛,但海蝦只有這樣才能長大,才能成熟。那些日子我常常整天地聽貝裡尼的歌劇,那是壹種悲愴但讓人感到神聖的脫離塵世的感覺,我領悟到了那種真的像叁毛所說“大悲,而後生存,勝於跟那些小哀小愁日日討價還價”的境界。
至今我把那張曾供在他靈前的大學時合拍的照片壹直掛在書房裡。我倆那麼天真地笑著,看去更像兄妹。那時因為總在壹起,幾乎形影不離,同學們開玩笑說像剛剛上演的日本電影《生死戀》,沒有想到不幸言中。我喜歡這兩小無猜的樣子,我願常常看到他想到他,我願相信他活著,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也許就在空氣裡。至少他的靈魂常常會來看我,關懷和注視著我的每日每夜,他還會為我的每壹點小小的成績感到高興,就像他生前那樣,也會祝願我幸福,因為他是那樣地愛我。
很久我都陷在那種悲涼氛圍之中。我們把俞霖在達市的東西搬了回來。在俞霖房間的窗前掛著壹張他親手放大的我的大幅黑白照片,還有棵很大的水竹,這是他最喜歡的植物,所以我沒有把它留給他同住的朋友們,好不容易運回慕尼黑,因為它很高又易折。水竹需要大量澆水,爸爸每天精心護理,為它施了肥甚至換了土壤,但終不能阻止那越來越多落下的黃葉,不到半年它完全枯死。記得媽媽有時壹邊剪那黃葉壹邊暗自哭泣,說這草木太有靈性,它在為俞霖難過,要到天國去陪伴他。這是我後來准備出版有關花的畫冊題目《花之靈》的來由。
清明節那天,也是俞霖的生日,我與父母壹起到壹個鄰近的公墓為他“掃了墓”,雖然他那時還沒有真正的墓地,還沒有“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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