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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9-12 | 來源: 聯合早報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我前些日子收到壹封郵件,寫道:“我搬出大學辦公室之前,工作人員進來搬走了壹個文件櫃,以及那台硬盤裡保存著我所有研究、教學和通信數據的電腦,這些數據積累了叁拾多年。當我抱怨數據丟失時,系主任回信說,‘按照標准程序’,硬盤已被完全清除。對於壹名學者來說,失去壹生的資料是沉重的打擊。你覺得我能起訴嗎?”
這封信來自壹位我敬仰的學術老前輩,亦師亦友,當今學術界最有威望的漢學家之壹林培瑞(Perry Link)教授。他在中國文化大革命時期就曾經訪問中國,之後代表美國科學院與中國交流,多年來壹直關注中國文化和時政。作為美國白人,他在全球華人中影響力頗大。這位見證中國幾場政治運動狂潮的學者,沒想到年逾八旬後,卻在今年5月准備退休搬離大學辦公室前,在工作多年的加州大學河濱分校,遭到極左的多元、均等和包容(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簡稱DEI)風潮的迫害。
我看到這封信時非常憤慨,因為我知道這不是壹個“標准程序”,而是對壹個學者的刻意羞辱,刻意破壞他30年來的學術資料。學校雖然擁有處置固定資產的權力,但並不意味著電腦或文件櫃裡的所有資料,都在法律上屬於校方。
其中有些內容屬於學者的個人知識產權。從這個角度看,學校的做法可能嚴重違法。幾乎沒有離職學者會被學校強制刪除電腦文件的慣例,通常只是要求教師在壹定時間內上交電腦等固定資產,並給予備份的時間和機會。
但為什麼學校會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去迫害、羞辱壹位德高望重、為學術和學校做出過傑出貢獻的學術泰斗呢?原因是林培瑞去年於在《華爾街日報》發表壹篇廣為流傳的文章《加州大學河濱分校的DEI守護者來追究我了》,講述學校早前對他的迫害,引起輿論的軒然大波。
會議中反對看膚色招聘遭報復
事情起因是他在學院教職招聘委員會中,反對在招聘年輕教師時只看膚色而非能力。他說了壹句:“(候選人X)活潑且有魅力,是的,他是黑人,這很好,但我認為他的成熟度和經驗沒有達到我們頂尖候選人的水平。”結果就被學校打成“種族主義”,不僅被從招聘委員會除名,還遭到院長、校長等壹眾校領導人的針對,甚至被大學公審,威脅降薪、開除。對林培瑞的迫害,充分暴露身份政治在大學裡如何被用來壓制不同聲音,並懲罰那些堅持學術原則的人。
用“正確的身份”取代學術能力,讓我聯想到中國文革最黑暗的時刻。文革時講的是“黑伍類”或者“紅伍類”的“出身”,今天美國講的是“膚色”,都是用人們天生不能改變的身份,來定義個人的努力和成就。
這些極左運動都打著“平等”的旗號,結果卻制造慘烈的壓迫,尤其是針對所謂“政治不正確”的思想和言論。對少數族裔來說,DEI政策也是壹種新的歧視:它將人僅僅簡化為膚色,而不是認可個人的能力、成就與貢獻。這完全違背馬丁·路德·金在《我有壹個夢想》中的呼吁:“有壹天,我的肆個孩子能夠生活在壹個不以他們的膚色,而是以他們的品格來評價他們的國家。”
林培瑞的遭遇並不是個案。曾經,喬治城大學兩位教授課後私下聊天,壹位說:“我很不願意說這句話……但幾乎每個學期,我都會困擾,那些成績較差的學生中很多是黑人……有些確實很優秀,但總有壹些成績特別差。”另壹位不敢接話,只是點點頭。這段對話被學生偷偷錄像舉報。說這句話的教授哪怕只是陳述了壹個客觀現象,壹樣被當作種族主義者而開除,另外那個沒說話的教授竟然也被處分。
這讓我聯想起文革時的“無言行右派”,個人不僅不能發表任何反動言論,連保持沉默的權利都沒有:如果保持沉默,就是把對革命的刻骨仇恨深埋心底,壹樣要被批斗。
法律規定招聘不能考慮種族因素
還和文革壹樣,所謂的平權只是口號,真實目的是集權,是鞏固權力的手段。自從美國大學推行DEI以來,大批學術能力平庸但身份“正確”的人被提拔為校領導人,最登峰造極的典范莫過於哈佛大學前校長克勞丁·蓋伊。她只發表過11篇論文,還被發現大量抄襲。以她的學術成就,在壹個正常的大學連副教授都難當上,但在人才輩出的哈佛,她卻能扶搖直上,當上校長。原因在於她的身份“無比正確”:黑人、女性、海地難民的移民贰代、非裔研究學者。隨著這些年身份政治的歪風,她借掌管與DEI相關的行政權力而掌握教職員工的生殺大權,壹路被提拔至校長。然而,她的拙劣在壹次國會聽證會上暴露無遺。當議員詢問:呼吁滅絕猶太人是否違反校規?她給出不置可否的回答。當時與她壹同出席聽證會的還有麻省理工和賓夕法尼亞大學的校長,她們也都沒能正面作答。此事在美國引起軒然大波,讓公眾徹底看清美國世界名校的虛偽與雙標:對某些政治正確的種族,連事實都說不得;而對另壹些群體,哪怕呼吁滅絕也不壹定違反校規。
最終,在全國聲討之下,賓夕法尼亞大學校長莉茲·馬吉爾和哈佛校長蓋伊先後辭職。但DEI這股文革歪風已在大學校園深耕多年,早已開花結果。加州大學河濱分校之所以如此針對林培瑞,也是因為他戳穿大學的虛偽。加州法律明文規定,學校不能在招生和招聘時考慮種族因素,但校方為了迎合DEI風氣而知法犯法。
正如《哈利波特》中鄧布利多的那句名言:“人們容易原諒別人的錯誤,卻很難原諒別人的正確。”林培瑞的“正確”,讓校領導人無法原諒。就像《皇帝的新衣》,即使真相已被戳破,皇帝和文武百官也要硬著頭皮把荒謬的游行繼續下去。更何況,許多校領導人本身就是學術庸才,靠著身份政治爬上去;壹旦挑戰身份政治,改為選賢與能,那不就等於挑戰他們自身的合法性?於是整個系統演變成腐爛的逆淘汰機制,甚至不惜使用“砸爛財產”這樣黑社會下叁濫手段,在林培瑞教授退休時,最後狠狠羞辱針對他壹番。
我雖然心理上希望林培瑞通過法律維權,但也知道其中的艱辛。學校管理層之所以敢公然無視法律,是因為他們受到學校法務部的庇護,擁有幾乎無限的資源對付爭議。對學者個人而言,維權的法律成本太高了,何況對於壹個80多歲的老人。即便學校敗訴,代價也是由大學和納稅人承擔,而管理者卻毫發無損。
我在給林培瑞教授的回信中寫道:“他們也許能抹去你的數據,試圖羞辱你,但他們永遠無法抹去你的品格和你壹生的學術成就。最終,我相信他們的惡行必將反噬自己。正如中國古話所說,多行不義必自斃。”在征得他同意後,我決定把這件事分享給各位讀者。-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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