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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9-16 | 來源: 紐約時報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紐約新聞 | 字體: 小 中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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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個新的流行語正在席卷中國社交媒體：經濟上行期的美。
通過小紅書和抖音等應用程序，人們用大膽的著裝照片、歡快的歌曲和復古電視廣告重溫2000年代和2010年代初的記憶，這些元素以不同方式喚醒了那個在中國處處躍動著樂觀主義的時代。
“那時的音樂洋溢著蓬勃活力，充滿了未來只會越來越好的感覺，”壹位中年男子在小紅書的視頻中說，“而如今的歌詞開頭都是‘我們都在努力活著’。”
也有人懷念起過去的時尚。“20年前我上大學時，穿的是吊帶衫和熱褲。”壹名小紅書用戶在“#經濟上行的美”標簽下寫道。“現在的學生穿得更像修女，總是裹在寬大的衣服裡。”
在這個標簽下，20年前踏入職場的中國人炫耀自己曾經同時收到多個工作機會，年終獎金豐厚。年輕用戶則發出陣陣驚歎，追憶他們的童年時代，那會兒的中國更有活力、更溫暖，充滿了可能性。
這個流行語折射出人們對中國經濟高速增長時代的懷念，對很多人來說，那時的樂觀幾乎是壹種本能。它同時也成為當下社會心態的注腳，尤其道出了中國年輕壹代的心聲——他們正面臨著經濟放緩、創紀錄的青年失業率和愈發嚴苛的社會管控。
“或許我們懷念的不是某個特定的‘黃金年代’，而是那種‘相信未來可期’的勇氣，”《經濟上行的美有多野？從前跳槽漲薪30%，現在考公卷成麻花》壹文的編者按寫道。
據數據公司新榜統計，“千禧年”、“中式夢核”、“經濟上行的美”等懷舊主題標簽在中國互聯網已獲得超百億次的瀏覽量。在短視頻平台抖音上，“用穿搭演繹經濟上行的美”這壹標簽內容的播放量已突破2.1億次。
2001年，中國對外貿易經濟合作部部長石廣生（前排左壹）慶祝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
中國的經濟上行期通常以2001年加入世貿組織為起點。那是壹個充滿創業活力、生活水平持續提升、職業機遇層出不窮的時代。熱門歌曲《明天會更好》和熱播電視劇《奮斗》的名字都恰如其分地捕捉了當時的社會氛圍。
那種樂觀主義不僅是壹種憧憬，更像是壹種理性判斷。當時許多人相信，只要足夠努力，誰都可能成為下壹個阿裡巴巴創始人馬雲。
如果說那些年鼓勵冒險精神，那麼當下的環境則趨向謹慎。曾經被視為乏味的公務員職位如今正主導著年輕人的擇業話題，他們希望在日益萎縮的就業市場裡謀得壹份穩定的職業。
另壹款熱門社交應用小紅書上的壹個滑動圖文帖對比了兩個時代：當年是輕松的浪漫喜劇與歡快的廣告，如今則是沉重的電視劇和療愈系廣告，反映出壓力重重的社會現實。
時尚變遷也在講述著同樣的故事。新世紀之初，年輕女性偏愛吊帶衫、熱褲和正紅色口紅。如今流行的裝扮卻是寬松而遮掩的風格：長裙、遮陽帽和防紫外線的防曬帽衫。“仿佛她們正將自己與更嚴酷的世界隔離開來，”小紅書上另壹篇帖文寫道。
2005年，上海南京路上的購物者。在社交媒體上，中國人將如今低迷的社會氛圍與本世紀初的文化氛圍進行對比。
“經濟上行期的美”這個網絡米姆是Z世代幻滅情緒下最新的反文化表達。他們逐漸意識到，這壹代人可能是半個世紀以來首個無論如何努力都難以超越父母輩生活水平的群體。
過去伍年裡，這種安靜的抵抗以多種形式呈現。
它始於“躺平”，也就是拒絕加入激烈的競爭。壹些人選擇“潤學”，即移民他鄉尋求自由與更光明的未來。還有人自稱“最後壹代”，發誓不生孩子。另壹些人則擁抱“擺爛”的態度，放棄艱難的目標，不為不確定的回報苦苦拼搏。為了表明自己毫不在乎職業前景，很多年輕人甚至穿著“惡心穿搭”上班。
如今，他們的關注點轉向追捧經濟上行期的美，這本身就暗含對當下的批評。
年輕人的不滿情緒令各國政府都感到擔憂。上周在尼泊爾，Z世代因腐敗和不平等問題舉行抗議，迫使總理下台。而在中國，2022年底“白紙運動”的主要參與者是大學生和年輕的上班族，這場抗議推動了嚴苛的“清零”政策的結束。
北京對即使是最微妙的抵抗也保持著警惕。2022年，共產黨黨報《人民日報》在壹篇社論中責備年輕人的“躺平”心態。2023年，當伍分之壹的中國年輕人失業時，國家領導人習近平號召他們要學會“吃苦”。
近年來，“躺平”理念在中國的年輕熱門群體中廣泛流行。
到目前為止，當局似乎允許這種對經濟上行年代的懷念在網上傳播，也許他們樂於給年輕壹代注入壹些樂觀的能量。但對Z世代來說，懷念過去比樂觀面對當下要容易得多。
34歲的魏（音）在廣西南部的壹個小鎮長大，他記得自己小時候所處的是壹個流光溢彩的年代。他有壹個手機掛件，每次來電時它都會像魔杖壹樣亮起來。“人們想要發光，因為他們想要被看到，”他說。“被看到意味著更多的機會。”
由於擔心遭到政府報復，魏要求只使用他的姓氏，如今，他在壹家建築公司擔任工程師，他稱這是壹個“夕陽行業”，因為中國的基礎設施——尤其是住房——早已嚴重過度建設。他單身，沒有要孩子的計劃，他對自己曾經設想的人生已不抱希望。他說，隨著他發現公開表達自己的想法越來越難，他的樂觀情緒已經消失了。
25歲的北京人科拉珍藏著童年記憶：2010年代初放學後，她會與街頭小吃攤主聊天。“他們只是為了謀生，但每個人都洋溢著滿足感，”她說。
那些小吃攤早已消失無蹤，它們在市政府所謂的美化市容、清理“低端人口”行動中遭到取締。她說，這些曾承載著人們夢想、生計、汗水與情感的地方，最終變成了草坪。
2008年，西安街頭的行人。今天的年輕人表示，他們很懷念本世紀初那種更自由、更具表現力的時尚風潮。
科拉要求不要透露她的姓。2022年，她移民加拿大，放棄了在北京的摩天大樓裡工作的夢想。
29歲的威爾·於（音）從小崇拜中國的科技公司。他沉迷於那些高薪、海外度假和伍星級大廚掌勺員工餐的故事。當他在2021年入職上海的壹家大公司擔任交互設計師時，這些福利早已不復存在。他長時間加班，完成壹個又壹個促銷設計。他感到自己在職業發展上幾乎沒有什麼希望。
兩年後，他辭職去了德國。相較之下，他深感中國的社會保障和法律保護多麼有限。
“我們這壹代人把增長誤認為是進步，”他說。“壹個健康的社會需要公平、自由，以及對每個人的尊重。”
作為壹名同性戀者，他曾相信金錢可以幫助自己突破社會與政治上的限制，直到親眼目睹政府對LGBTQ群體的打壓。
“每個人都在爭搶泰坦尼克號上的頭等艙席位，”於說，“卻很少有人停下來問壹問，這艘船究竟要駛向何方。”-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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