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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10-04 | 來源: 風傳媒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特朗普 | 字體: 小 中 大
2006年的科幻喜劇《蠢蛋進化論》(Idiocracy)裡,主角誤闖500年後的美國,發現國家竟由壹群白癡統治:總統是電視明星、醫生被機器取代,所有人愚蠢至極。 當他建議用水而不是能量飲料灌溉農作物時,竟被判了死刑。 《衛報》10月2日評論,這些看似荒唐的電影情節,卻在川普2.0時代真實上演──川普政府讓“愚蠢制度化”,社交媒體與市場機制更進壹步放大荒謬,把政客的蠢話變成無限循環的迷因。 然而,“愚蠢時代”的救星並不是極速發展的AI,而是人類最初的想像力與判斷力。
從“後真相”到“愚蠢時代”
2016年川普初登白宮,美國和剛脫歐的英國同時陷入真理恐慌。 《衛報》回顧,當時假新聞滿天飛、俄羅斯水軍縱輿論,新聞專業權威壹夕瓦解,自由派大聲疾呼“真理是否還存在?”牛津字典把“後真相”(post-truth)列為年度詞、韋氏字典選了“超現實”(surreal),川普顧問康威還硬生生創造了“另類事實”(alternative facts)這個詞,把謊言說得理直氣壯。
結果,自由派喊打的“假新聞”卻反而被川普搶去當武器。 他逮到機會就用假新聞回擊媒體,MAGA媒體更是不斷放大謊言。 這正應驗了政治哲學家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在1951年出版的《極權主義的起源》(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中的名言:“極權統治的理想臣民,不是死忠的納粹或共產黨人,而是分不清真假的人。 ”
到了2025年,焦點已經轉移。 川普還是老樣子在說謊,但大家早就對“謊言”麻木,開始直指“愚蠢”才是核心問題。 《紐時》專欄作家大衛・布魯克斯(David Brooks)寫了〈愚蠢的六大原則〉(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痛批政府“行事完全不問後果”; 希拉裡(Hillary Clinton)在《這還能蠢到什麼程度? 〉(How Much Dumber Will This Get?)壹文中直言,最困擾她的不是虛偽,而是愚蠢; 馬克思主義學者理查德・西摩(Richard Seymour)更引用俄國政治家托洛茨基(Lev Trotskiy)的話:“當政治下行時,愚蠢支配社會思維”。
《衛報》點名川普第贰任政府的“極度愚蠢”至少幾種表現:第壹,是荒腔走板的無能,例如《大西洋》月刊的總編輯竟被“誤拉”進壹個討論美軍行動的政府高層群組,成員包括副總統和國防部長; 第贰,是明知有害卻執意推動的政策,如加征關稅、刪減醫學研究經費,結果只會帶來重創,連川普的金主與選民都討不到好處; 最離譜的還是人事任命,川普讓反疫苗怪咖當上衛生部長,在小肯尼迪(Robert F. Kennedy Jr.)推動下,猶他和佛州甚至禁止自來水加氟,這簡直是對人類進步的挑釁。
陰謀論還是純粹愚蠢?
《衛報》指出,川普第贰任期的荒謬舉動,常讓人忍不住想:這壹切會不會是精心設計的陰謀? 當白宮誤把《大西洋》總編拉進討論軍事行動的群組,或是瘋狂加關稅時,社交媒體立刻出現各式解讀:這壹定有隱藏的戰略,可能是刻意打擊美元、替某些財團鋪路。
然而越是繁復的解釋,反而替蠢行增添了“智能”的假象。 政治學者馬拉斯科(Robyn Marasco)提醒,陰謀論往往是壹種對權力的迷戀,假裝自己在批判,卻其實在奉承。
因此也有人幹脆撕掉陰謀的遮羞布,直指川普與他的親信根本就是瘋子和壹群無能的蠢蛋。 當政治學的無法解釋,社會心理學、精神醫學,甚至隱含的社會達爾文式偏見,就會趁虛而入,把問題歸因於病態或基因。
這種場景很難不讓人想到2006年的電影《蠢蛋進化論》(Idiocracy):美國社會由白癡掌權,看起來就像對川普時代的預言。 但電影的假設其實相當丑陋──聰明人不生小孩,愚蠢的人拼命繁殖,最後社會被蠢基因淹沒。 這種假設本質上是“優生學”思維,很難被自由派接受。 但自由派其實也曾流露類似心態,像脫歐公投後,就有人說:典型的脫歐支持者大多垂垂老矣,等到脫歐真正生效時,很多人早就掛了。
期待政府的愚蠢自食惡果,不必靠陰暗幻想。 愚蠢的經濟政策,最後壹定會拖垮政治。 英國就有前車之鑒:2022年9月,時任首相特拉斯(Liz Truss)把個人財經教條硬壓在債市之上,結果只撐了49天就被逼倉皇辭廟。 很多人也寄望美國債市能成為對抗川普的最後防線,讓愚蠢政策被現實修理。 但這無法改變川普根本性的缺陷:他完全不懂政策與後果的因果關系。
《衛報》提醒,愚蠢不應被簡化成心理疾病,而是社會系統的問題。 《愚蠢悖論》(The Stupidity Paradox)就指出,愚蠢有時會滲進組織日常,扼殺創意與智慧。 川普式的愚蠢則更惡毒,那是對大學、公共衛生和經濟數據的刻意攻擊。 面對這種現象,必須從政治與社會層面正面回應,而不是用“理智”幫他塗脂抹粉,讓人誤以為蠢行背後藏著什麼高深戰略,最後反而掉進陰謀論的陷阱。
電影《蠢蛋進化論》海報。
愚蠢如何被平台與市場放大?
政治哲學家漢娜・鄂蘭早在1953年就寫過,當社會失去意義與常識時,“愚蠢”會蔓延到所有人身上,群眾和知識分子都將放棄判斷力,只會背誦口號或服從命令,不會獨立思考。
《衛報》認為,在當代自由社會,這種判斷力並非被獨裁者奪走,而是外包給市場與數據系統。 1974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同時也是知名政治哲學家的海耶克(Friedrich Hayek)相信,市場可以取代判斷力,只要市場運作順暢、價格自由形成,每個人只需滿足自己的欲望,不論聰明人或笨蛋都能活得不錯。
進入21世紀,這種主張被套用在大數據上:壹切都能被量化,人類思考不重要,只要算法能辨識就好。 然而,大型語言模型提供的不是判斷和智慧,而是資料處理和數據對比能力,壹旦超出數據庫范圍,它就會開始造假,產生壹種聰明又愚蠢的詭異感。 (相關報道: 花政府錢“改變民眾對太陽能的觀感”? 川普整治“最大騙局”沒收75.6億美元綠能支出 | 更多文章)
技術企圖“超越社會”的野心並不新奇,從1957年蘇聯的史普尼克(Sputnik)人造衛星升空,到今天馬斯克的星鏈,科技菁英推崇用“超然視角”來觀測地球,貶低人類的世俗判斷。 馬斯克甚至能在“美援署花5000萬美元在加薩買保險套”的虛假聲稱被揭穿後,淡淡地說壹句“我有時候有會說錯啦”。
當人類活動全面轉移到網絡平台,“真”和“假”都只是數據,錯誤信息的影響不輸正確信息。 今年4月,壹則“川普將暫停關稅”的假消息,讓標普500指數先飆6%又跌回去,最後被查出只是瑞士壹個假帳號Walter Bloomberg散布的謠言。 在這樣的網絡世界裡,壹切被壓縮成“行為模式”,意義和動機早已不重要,政治學者南希·羅森布魯姆(Nancy Rosenblum)和羅素·麥爾海德(Russell Muirhead)把這種現象稱為“新型陰謀論”(new conspiracism),並且做出非常精彩的分析。
經典陰謀論常靠繁復的因果鏈來追求連貫,而“新型陰謀論”則完全放棄解釋,只剩指控與重復——“很多人都在說”就等於真實,壹如川普口頭禪。 它的基礎是數字平台與陰謀網紅,像“匿名者Q”或“桑迪胡克校園槍擊案是騙局”這類陰謀論,只是為了制造流量、鞏固偏見,追求觸及與收益。
《衛報》認為,我們要走出真理恐慌,才能看清當下的“愚蠢政治”。 共和黨政客談關稅、疫苗或移民時,很多說法其實只是轉發社群迷因,源頭往往是川普或小肯尼迪。 有些說法是宣示效忠(像是堅稱大選被偷走了),更多則荒唐病態,像是認定洛杉磯大火或空難“都是多元共融政策(DEI)的錯”。
想象力才能拯救愚蠢時代
漢娜・鄂蘭區分人類理解有兩個層次:壹種是“初步理解”,把既有概念套進眼前情境,表面上聰明正確,但未必能真正理解歷史與政治時刻的意義。 另壹種是“真正理解”,需要“想象力”幫助我們邁向真理。 她說,政治世界的突發事件不可比擬、不可度量,科學計算無法處理,唯有想象力能結合同理心與創造力,從歷史學家的視角思考真理與意義,才能讓我們看見事物全貌。
平台與市場所能提供的,只是封閉世界裡的行為模式。 人工智能與金融市場能高速從既有數據學習,但結果再多,也只是有限的組合。 歷史在這種封閉框架裡被宣告終結,剩下的是無窮無盡的重復。
《衛報》批評,川普政府的愚蠢,把這壹點赤裸裸地展現出來。 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理解政策與後果的關聯,也沒有追問後果的好奇心。 關稅政策像壹場大型實驗,殘酷卻清晰地證明了國際貿易確實能促進繁榮; 忽視這些基礎經濟概念,本身就很愚蠢,公共衛生領域同樣在付出代價。
如果只是把社會和政治問題交還給“專家”,我們就無法反思愚蠢背後更深的歷史條件,也看不清資本主義如何默許甚至獎勵愚蠢。 把判斷力外包給市場與數字平台,本身就是在邀請人們表現愚蠢,哪怕這些系統披著數學理性的外衣。 要寄望川普帶來希望當然異想天開,但或許這種“世界級的愚蠢”能迫使我們追求真正的理解。 因為最終,能拯救我們的不是市場、機器人或AI,唯有人類自己的想象力。-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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