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25-10-23 | 來源: 谷雨實驗室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房屋出租 | 字體: 小 中 大
時代
關於書店自救的可能性,我曾目睹過店裡發生的壹次小型討論。有客人問:你們沒想過搬去壹個租金更低壹點的地方嗎?
“現在不是租金能解決的問題。”鄧雨虹說,“是網上的折扣太低,行業太畸形了。出版社印了書批(發)給我們,比如說是5折。但他們自己有淘寶店,還有直播,同樣壹本書,他們可能也是賣5折包郵,你明白嗎?”她歎壹口氣,“出版社也沒辦法,他們的書也不好賣。”
所有的可能性都壹壹失去了,於是我們只能看向這個唯壹的結果。把店關了,關了起碼可以停止賠錢。書店關了以後要做什麼呢?卿松和鄧雨虹還沒有開始細想。“你們家水缸壹直在漏水,你得先把這個水缸堵住,而不是想我明天要吃什麼。再不堵住,我們家就被淹了。”
已經是壹個完全不同的時代了。資深讀者老王和卿松兩口子認識大概拾幾年,他至今保留閱讀紙質書的習慣。但也只是習慣而已。“我們年輕的時候,可能也是沒別的選擇,被迫把看書當做壹個文化生活或者消遣。”他把包打開,拿出壹本隨身帶的《張力與限界:中央蘇區的革命》,用塑封仔細地保護著。轉個身,他又低聲地承認:“有時候看不了幾頁,我也自控力很差,會經常看手機。”
“我有時候特別不好意思的,我看到他賣多少錢,我還習慣到網上看壹下多少錢。”正說著,卿松走過來找書,老王的悄悄話眼看被撞破了,他尷尬地笑壹笑:“當著他面說也無妨。”
老袁是另壹個資深讀者,他在伍道口這片長大,拾幾年來幾乎每周都來豆瓣書店溜達溜達。
“這個老板確實懂文學,他這裡面的書,怎麼說,其實更適合當壹個圖書館。”他說,“我在法國留過學,但他給我推薦幾個法國作家,我都沒聽說過。”
那天老袁穿著國安球服拉卿松在書店門口暢聊陀思妥耶夫斯基,然後壹口氣用電瓶車馱了60本書回家。相比老袁的激情飛揚,卿松有點局促,顯然不太能應付這種社交。老袁佩服卿松,“這哥們兒也是個神人,就跟尼采壹樣,他是壹個瘋子,但是經濟運行規律是按‘正常人’來的。他要倒給我,他這店就好了。”他隨口說,“比如說弄點贊助,弄點會員。就印成T恤賣,我覺得都行。說白了你拴條狗在這它就不會倒閉了,別放壹個愛書的人。”
另壹個客人問:你們為什麼不學其他書店進購物中心?“我好討厭進購物中心。”鄧雨虹覺得進購物中心不獨立。這些事沒有到“理想主義”的高度,只是受不了束縛而已。
“我想幾點開就幾點開,我想幾點關就幾點關。比如我今天和顧客聊天聊得很開心,可以聊到12點沒關系,購物中心不行,它是統壹關門的。在購物中心感覺像關在壹個溫室裡。”說著說著,她的臉上流露出壹種神往,“其實這個書店還不是最好的狀態,最好的書店我覺得得有個院子,你能看見壹年肆季。”
“不破不立。”客人試圖用壹些市場經濟規律說服鄧雨虹。“樹挪死,人挪活。它可能是棵樹,它就不該挪,對不對?”鄧雨虹回答。最根本的問題是,時代在變。
朝顏
這些天鄧雨虹哭了很多次。大家都覺得告別突如其來,同行來了哭,顧客來也哭,壹哭她就忍不住跟著哭。“有些人說的話讓人控制不了。”我問她說了什麼話,她俯身去找書:“不想說了,待會兒我又要哭了。”
鄧雨虹不喜歡沉重。她聲音響亮而溫和,常常大聲和顧客聊天,大聲地笑。那天壹個年輕男孩抱著書低頭來到收銀台,鄧雨虹探身去看他的臉:“你要哭了嗎?你不要哭。我這兩天天天哭。”男孩沉默。鄧雨虹又安慰地說,“有我們的微信嗎?加壹個吧,回頭微信上聯系。應該還會再持續壹段時間,沒那麼快關。”等男孩走出店門,鄧雨虹轉頭對我說:“這種不說話的小孩最感性。”-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