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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10-23 | 来源: 谷雨实验室 | 有0人参与评论 | 专栏: 房屋出租 | 字体: 小 中 大
但在书店的社交媒体里,她也写下过一个伤感的故事。一个下雨天,店里没什么人,邓雨虹坐在收银台快要睡着。冲进来一个小伙子,不断从包里掏出水果,石榴,脆柿,橘子:“除了桃,其他都是家里种的。这个你猜是什么?是‘枳’。有大的,黄的,我摘不到。”然后就走了。“今天下了一天的雨啊,哪里来的傻孩子啊,我去哭会儿……”她写。
“我给你讲个故事。”在书店的仓库里,卿松说,又摆摆手,算了,太伤感了,算了,你说咋弄?
叹了一口气,他还是给我讲了这个故事,北大历史系的欧阳哲生教授就住书店对面,经常来,是老读者了,“2005年,我还没开店,他在北大,我当时住在朗润园,我给他骑车送了13本《丁文讲年谱》。”卿松说,一晃就18年了。
前两天晚上欧阳教授来了,照常来看一会儿书,看一会儿要走。是卿松自己开口说,我们要关店了,欧阳老师,握个手,将来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太多机会见到你。
握完手,63岁的老先生说,等过几天你落幕的时候,我再来看你一眼。教授走后,店里没人,卿松关了门嚎啕大哭。
很多天后的此刻,卿松对我讲这个故事,每讲完一句话就要哈哈大笑,笑得我有点发毛。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太悲了,他会不好意思,“太痛了就要笑,有些东西太沉重了。就是这样子的,还能说啥?我怎么去用语言跟你形容这个事情呢?”他说,“我可能曾经把书店看得太重,以前我以为书店我会开一辈子,后来我确实也很沮丧。”
从2012年起,他隔三差五帮出版社的朋友做些设计。他给我看自己设计的封面,粉红的底色下,一只大手牵着一只小手,书名是《如何成为情绪稳定的父母》。他们没有孩子,因为妻子觉得人生不值得一来。但他想象过有孩子的生活,“小朋友不是很好玩吗?大人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很无聊。大人的世界是经验的世界,经验的世界是最无聊的,经验其实是秩序。对不对?”
吞吞吐吐一番后,他告诉我他之后想要做什么,“这个不用写。”他赶紧说,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不好意思的神情。“干出来(再说)比较好。你是不是觉得像傻子一样?”
相比之下邓雨虹在人前显得更豁达一些,这种豁达来自她已经走了漫长的路。这些年,她像一个24小时照护者,看着病人逐渐衰弱,再也没有生还的机会,“过程中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你把书店当成一个生命来看,其实生老病死是很自然的。”
在以“人才”“科技”和“高效”着名的繁华区域,夫妇俩像打理植物一样收拾书店,书长得满地都是,客人必须在书本的生长缝隙之间钻来钻去。同一件事做了19年并不是一种较真,只是自然而然地延续下来了,“书店自己有生命,它可以自己呼吸。”邓雨虹说,因为它是一个生命体,“有淡季有旺季、有高潮有低潮,没有什么奇怪的。”
关店以后她想做很多事。比如去看一棵树从春天到冬天,比如种各种各样的牵牛花,“把世界上所有的牵牛花都种出来。”他们现在在库房门口种了一丛牵牛花。这些花在太阳出来以后就开始凋谢,第二天又开新的。每天清早采一朵插在店里,那些花五颜六色的,“很平凡,不引人注目,但自己开得很好。”邓雨虹很喜欢。“在古代,牵牛花被叫做‘朝颜’,意思就是早上的笑脸。”
小时候,邓雨虹住在江西的小镇里,奶奶家厨房外面就是菜园,种着橘子树,菜园下面是赣江的支流,站在院子里能看见江水滚滚而去。吃的是最新鲜的菜,在进锅的前一秒钟,那些韭菜、小葱还长在地里。没有自来水,是窑井。现在那里被拆除,成了回不去的故乡。
在北京最繁华的地段之一生活了近二十年以后,邓雨虹现在仍然可以过那种生活,“只要有饭吃,房子不漏雨。吃不起干饭就喝粥。”她说,“生存,只要你又不傻,你又不懒,你还活不下去吗?”-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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