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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11-06 | 来源: 看理想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他们对女主角一开始的好感和好奇,都掺杂着一种对旧中国的乡愁。他们喜欢看女主角害羞、低头、穿旗袍,觉得女主角很多动作有点像唱京戏。
这种带着滤镜的凝视,往往以幻灭告终。男主角发现女主角的娇弱原来是无能,羞涩原来是懦弱,旗袍下的身体苍白又缺乏曲线,娴静的中国淑女原来背地里抽大烟的。
后来当我看了张爱玲晚年自传三部曲,忽然明白了这种幻灭来自于哪里——在老宅子长大的张爱玲,等待着留洋归来的母亲的检视。女儿穿着自己自认为最好看的中式小袄,在脑海里排练了千百遍母亲的思念,母亲的乡愁,母亲的欣赏,结果见了面,时髦的母亲对女儿很失望,发现不是自己理想中的少女样子。
很多学者在提到张爱玲的时候,都会提到她小说里这种东西方文化的张力,生活西化的男人和旧中国的女人,我们可以把这种张力上升到萨伊德的东方主义,但我更愿意把它潜入到张爱玲的人生,张爱玲从少女到老年反复在写的一个主题:母亲回国了。
等待着被母亲检阅着的张爱玲,就是被范柳原盯着的爱低头的白流苏,被乔琪乔审视的葛薇龙。
面对母亲,面对爱人,爱到最深,就变成了一种自卑和不配得,是还没得到就已经在想象失去。
03.
恨、祛魅、坍塌
那么张爱玲对母亲的恨又从何而来呢?
两个字概括,是祛魅。比如在金钱上的祛魅。张爱玲在《童年无忌》里写:“我母亲是个清高的人,有钱的时候固然绝口不提钱,为钱逼得很厉害也把钱看得很轻,这种一尘不染的态度很引起我的反感,激我走到钱对面去……一学会了‘拜金主义’这名词,我就坚持我是拜金主义者。”
后来我们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张爱玲自称爱钱,但是她跟胡兰成分手的时候,给了胡兰成一笔30万的巨款,这笔钱是她写剧本一个字一个字攒下来的辛苦钱。张爱玲自称爱钱,但是她更在乎“两讫”,两不相欠,包括她对母亲赞助自己上学这样天经地义的事情始终耿耿于怀,不知道拿什么去报偿。
而母亲的清高也更多是来自富二代的排场。张爱玲的父亲很不成器,变卖家产抽大烟,但母亲潇洒出国当独立女性之后,也是靠变卖古董为生,主要志向还是全球旅游和全球恋爱。她和她所逃离不成器的丈夫,都有默契地挥霍祖产。
自称爱钱的女儿和自视清高的母亲在钱上有过“八百块钱风波”,那是张爱玲在港大期间,因为成绩好,被老师发了八百块钱的奖学金,她献宝似地把钱给母亲,结果母亲在赌桌上一口气把这笔钱都输了,同时还怀疑这笔钱是女儿向老师出卖身体,牺牲贞洁换来的。
我们可以想象,这对崇拜母亲的张爱玲来说是何等的羞辱和幻灭。
另外,张爱玲发现母亲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开明,那样新派,那样现代化。母亲很早就对张爱玲说女人要自强。但是《小团圆》里有个细节,母亲偷看女儿洗澡,通过她身体的变化来暗中观察女儿有没有性经验,又对女儿说:“其实我可以嫁掉你,年纪轻的女孩不会没人要……只要是个处女,就连碧桃,那时候志云都跟我要。”
碧桃是母亲陪嫁的丫头,志云是母亲的哥哥,女主角的舅舅。从母亲脱口而出的话里,张爱玲发现在母亲生活西化的外表下,依然是一个威胁要把还是处女的女儿嫁出去的《大宅门》里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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