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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11-16 | 来源: 每日人物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机械义肢只有在完全伸直和呈90度直角时才能受力,此外其他任何一种角度,都没办法承受我身体的重量,稍一施力,就会直接摔向地面。而且在完全伸直的状态下,受力的也不是整个脚面,而是脚后跟的一个点,就像踩高跷一样。也就是说,在路面发生变换之前,我必须要格外留神,确保我能在完全伸直义肢的情况下,精准地把脚后跟那一点落到一个平稳的地方,这样我的每一步才能顺利着陆。
这么多年下来,我其实已经能适应机场的各种路面了,但进入机舱,依然是一个需要格外注意的关卡。廊桥和机舱之间,其实是有一个缝隙的,虽然大多数的缝隙不会有25厘米这么高,但多少也是有一定高度的,每当经过这条缝隙时,我都会下意识地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如果不小心踢到或者擦到,让义肢发生任何一点角度的变化,我整个身体就会立马扑倒在地,别说连滚带爬了,四脚朝天都是可能的。
▲ 冰冰担心自己会在廊桥和机舱之间摔倒。图 / 视觉中国
事实上,登机时受伤是常事。对于我来说,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是安检。大多数情况下,义肢需要单独拆卸下来过安检,惯常的操作是,两名女性员工陪我一同进入单间,我脱下义肢后在单间等待,检查完毕再穿上义肢离开,听起来,这套流程很顺畅。
实际情况是,机场一般没有专门负责陪同的工作人员,要现场协调,她们要放下手上的工作,专程来陪同我。每当这时,我心里就会下意识地生出一种类似愧疚的情感,总感觉,好像因为我一个人,耽误了她们的工作,耽误了其他人的时间。我希望一切能赶紧结束,尽快穿好义肢离开,让一切都恢复正常。
伤口往往也是在这时产生的,我印象里,有好几次坐飞机回家后,大腿根都是水泡被磨破后留下的几条狭长的血口。义肢的接收腔是密封的,不能透空气,这样一来就会闷汗,尤其是夏天,汗水甚至能直接倒出来。这种情况下,把义肢脱了再重新穿上,是非常艰难的,出汗后再穿衣服都会觉得不舒服,更何况是一条腿,再加上着急,经常是穿不到位的。
正常情况下,穿上义肢后大腿根是不用受力的,可如果穿不到位,大腿根就要被迫承受身体的重量,那里的皮肤要被不断拉扯、摩擦,很容易就会磨出水泡,出血。更难受的是,我明知道已经磨出水泡了,也没办法调整,只能继续忍痛走下去。
看到新闻后,我非常能共情郑智化,进入机舱的过程里,身体已经很难了,可是尊严呢?
身体产生的伤口,大多我已经忘记了,但尊严受到的磨损,很难忘记。有一次,工作人员没有把我带到单独的隔间脱义肢,而是直接在安检台旁拉起了一块布,就像是小服装店里的简易试衣间。义肢又是贴身的,也就是说,我必须要把裤子也连带着脱下来,作为一名成年女性,在公共场合,下身只穿着一条内裤,坐在一块布帘子围起来的空间里,外边就是来来回回的旅客,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
等到义肢安检完成后,工作人员把义肢递给了我,她可能以为自己的工作已经完成了,竟然直接走了。布帘不是封闭的,我只能一只手紧紧攥着布帘,另一只手艰难地穿义肢,那个瞬间,我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狼狈。
不止是布帘,有的机场会把我带进楼梯间,让我在楼梯间脱义肢,这些过往里,虽然我的身体是完好的,但尊严已经碎了。
其实,在机场或者其他公共场合,如果遇到了诸如25厘米的困难,最低成本的办法就是求助他人,这听起来也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每一次开口求助,仿佛都在提醒着我和其他人的差异,而且第一步就是展示自己的脆弱和困境。
早些年,光是和安检人员承认义肢都很艰难。我一直记得,几乎是从一踏入航站楼开始,我就会紧张,在安检环节,最害怕的是扫描仪挨到左腿的那一刻,尖锐的“嘀嘀”声立刻响起。我只能承认:“是义肢。”我一般会说得很轻,仿佛害怕自己听到一样,偏偏很多时候,工作人员好像对义肢这个词并不了解,我只能叹口气,又赶紧解释,“义肢,就是假肢的意思,假腿”。-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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