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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11-16 | 来源: 每日人物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后来,坐飞机的次数多了,我已经能够更自然地向工作人员说明自己的义肢了,但求助还是很难,因为求助以后,事情仿佛都不受控制了,我不知道开口后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是被单独带进隔间,或者是又要调集更多原本在忙其他事的工作人员,还是又拉一块布帘?
每一次,我的首选都是尽可能自己解决,实在没办法了,才开始在心里排练求助的话术,然后观察周围的工作人员,挑一个看起来面相最善良、手头工作相对轻松的人求助。
不光是流程无法预测,对方的反应我也无法预料。去年,我换了一条义肢,于是把旧义肢装进一个编织袋里,打算带回老家,托运时,我向机场的工作人员求助该如何具体操作。得知袋子里是义肢后,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紧接着脱口而出,“那你要不穿上呢”,可我当时本就穿着义肢,完完整整地站在他的面前。我当下觉得既好笑又无语,但后来想想,可能他工作时很少遇到残疾旅客,自然也拿不出的具体应对方案。
最崩溃的经历,发生在前年冬天,我代表公司去参加联合国在北京举办的一个活动。那段时间我觉得特别开心,也非常骄傲。当天早上,我早早地起床,穿着自己最爱的西装套装出发,路上一直在想,会上要如何代表公司发言。眼看着就要到大厦了,地面上恰好有一块冰,我一不留神,啪地摔倒在门口。义肢很硬,腿上穿的每一层裤子都摔破了。摔倒的那一瞬间,那些骄傲和开心,烟消云散了,仿佛老天突然给了我一记耳光,它在提醒我说:“你和别人能一样吗,还不多加小心。”
20多年里,
我都在证明自己是正常人
向他人求助的前提是,直面自己的残疾,可单接受这一点,我就花了将近30年。
刚失去左腿时,我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12岁时,我生了一场重病,直到手术前,父母都没敢告诉我具体的手术方案,但我好像隐约有些预感。手术前一晚,我环抱着左腿躺在床上,自言自语,“我会失去你吗?”
隔天手术醒来后,我感觉左腿有种悬空的感觉,我问病床边的舅舅,“我的腿被吊起来了吗?”他回答我:“没有,你的腿已经没了。”当时的反应,我已经记不起来了,我猜应该很崩溃,导致身体开启了自动保护机制,让我忘记这件事。
▲ 图 /《如果奔跑是我的人生》
但我记得,大概几个小时以后,全家人都很悲伤,我反而开始安慰家人:没关系的,我和别人没什么不同。看起来,我好像只花了几个小时就接受了这件事,从那以后,我几乎也没有因为失去左腿而情绪崩溃过。如果单从成长轨迹来看,从小县城考到北京读书,再入职大公司,一步步晋升到中层,我和很多人的确没什么不同。
甚至,我一度以为自己早就与左腿和解了,直到有一次,我去参加一个二三十人的小型读书会,其中有一个环节,每个人有一分钟的时间分享自己的故事。我讲了自己做手术的经历,那也是我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聊起自己的身体,而且完全不受控制地,讲着讲着我就哭了出来。
也是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可能并没有完全接受失去左腿这件事。再回头看去,我发现自己几乎是下意识地隐藏残疾,而且努力地证明自己依然和别人一样。
刚做完手术后,有一段时间要坐在轮椅上,我左腿的裤管打成一个结,家人推着轮椅向前走时,我总是故意把轮椅的脚踏板掰起来,让右脚落到地面上,来回动,感觉就好像自己在走路一样。我当时心里想的是:“我只有一条腿,但我这条腿是没问题的,和健全人没什么不一样。”现在想想那个画面,会觉得非常好笑,我为什么要这样证明自己?
但事实是,往后的20多年里,我反复在证明。-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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