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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11-16 | 来源: 每日人物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穿上义肢后,我更会隐藏自己的残障状态了,我很少穿裙子,即便穿裙子,也是过膝长裙,里面再加一双肉色打底袜。原本上厕所时,我会目不斜视地上普通卫生间,这对我来说并不容易,我只有一条腿能自如弯曲,在蹲下时,义肢要单独伸直,再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右腿上缓慢下蹲,这个造型看起来很像叶问。
为了和健全人一样,我脑子里也总是在思考。比如工作时经常开会,有时需要上台发言,除了思考上台以后说什么,我得额外分出一部分脑子,思考今天穿了什么裙子、什么鞋,路面是地毯还是地板,讲台有多高,我要如何控制步速,才能确保上台的时候抬起的恰好是右腿。因为义肢是没有办法抬上去的,如果到了台下再换脚,会显得很刻意。
现在回想起手术后的情况,我也会觉得奇怪,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地接受这么大的一件事呢?我只是暂时地自欺欺人,把这件事压下来,往后的这20多年,其实都没有真正直面过这件事。
我其实也能理解郑智化登机事件引发的舆论,很多人会觉得他登机的过程“还好”,但也许,健全人和残障人士的感受是不同的,很多健全人觉得还好的瞬间,对残障人士来说,可能就是痛苦。
除了肉体感受的不同,对于权利的体验也是不同的,对健全人来说,自如地走入各种公共场合,几乎是一件不需要费力地,只要抬腿就能做到的下意识行动,但对于残障人士来说,它变成了需要被保障的权利。
早在2017年,中国残联康复部主任胡向阳就曾公开表示,我国残障人数量约有8500万,占总人口的6.34%,这相当于每16人中就有1位残障人士。其中,肢体残疾占比最高,约为2472万人。
但日常生活中,我好像很少能看到残障人士,不止看不到,从很多公共场所的无障碍设施里,似乎也看不到他们真正的需求。
▲ 冰冰拍摄的无障碍卫生间。
去年,我和父母自驾回老家,想顺便做一个服务区无障碍卫生间的测评,但很快,我就发现根本做不出来,因为我碰见的大多数无障碍卫生间都没法正常使用。最常见的情况是,门上锁了,根本打不开,有的虽然能打开,但要么马桶坏了,要么扶手缺失,甚至还有的卫生间堆满了清洁用品,成了杂物间。
我有时候会刷到残障人士的视频,有个盲人博主记录了自己出行的画面,有一次,一段盲道上停了车子,也有路人在走。每当博主不小心撞到了人或车,就会有人帮忙挪开,博主也会说一声谢谢。两百米的距离里,博主可能说了几十声谢谢。我看了以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被人帮助当然会真诚地感谢,但其实,原本可以不用说出那声谢谢的。
其实,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今年是我失去左腿的第28年,而真正接受自己的残障状态,我是去年才开始慢慢做到的。
高考后换的义肢,是我穿得最久的义肢,一穿就是22年。其实,我之前工作的地方离一个着名的义肢品牌旗舰店只有1公里,我知道,却从来没去过那里,甚至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专门研究过义肢发展出了哪些新功能,有哪些新技术。
我好像同时承认两个身份存在,一种是作为健全人,另一种是作为残障人士。但残障人士的身份被我有意地隐藏了,所以也很少关注义肢的信息。对我来说,查询或者走入一家义肢店,相当于要再次面对自己的残障。
如果用健全人的参考系来看,世俗意义上应该具备的东西,我已经都有了,攒够钱以后就去买房、买车,然后升级换代。但其实,房子、车子对于我来说,远没有一条腿重要,每次想到要升级义肢时,我都会下意识地和健全人做比较,我已经比健全人多花一部分钱安装义肢了,再花更多的钱把它升级换代,也依然不能达到和健全人一样的行动能力,值得吗?-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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