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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11-18 | 來源: 極晝story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父親在養老院
對於照顧家裡的老人,我以前壹度是逃避的。我知道自己是壹個很工具化的女兒,和父母的年齡差距很大,他們生我的時候肆拾多歲了。我從小壹直被周圍人灌輸,父母生你就是為了給他們養老送終,就算結婚也不能離家遠了,不然怎麼照顧父母?
我很堅持,壹定要從家裡搬走,我母親對我的控制欲比較強,從小綁架到大,“我們住院你還給同學過生日?”從家搬出去的時候,她指責我“自私、冷酷”。到她快臨終的壹段時間,我想過要不要搬回去住,很猶豫,沒有勇氣搬回去。我努力建立起來邊界感,不想回去面對“我是為了伺候你們而來的”這件事。
我現在肆拾多歲,沒有家庭和孩子,和原生家庭也有關系。我很擔心,我跟我的下壹代也不自覺形成這種關系,ta對我是有某種責任的,我不想這種情況發生。壹直有恐懼,各種拖延,後來母親去世,我就沒有壓力,不再考慮這些了。
我父親在口頭上不會給我這樣的壓力。在情感上我挺感激他的,讓我形成獨立的意願,不會用他的意願要求我做到什麼。壹開始和他壹起生活是沒有選擇,後來經歷了事業的起落,當我覺得自己挺失落的時候,能和誰親近?只能和他親近。
其實我在情感上也很依賴他。他剛去養老院的時候,說實話我是有壹點空虛的,家裡又變成我壹個人了。雖然這個年代去養老院沒什麼,但有時候也沒法完全不被觀念束縛,負罪感多少有壹點。
表姐跟我說,你要把自己當成壹個職業女兒,你就是他的壹個責任人,不要有太多的情緒代入,壹旦掉入那種養老照料的情緒黑洞是非常可怕的。但我壹直很上頭、挺消耗的。照料這件事很大程度上已經托付給養老院了,看著他發脾氣、趾高氣昂的時候,我都覺得他很無助,我也不能跟他共情的話,真的太可憐。
我開始聽不了別人說,這老頭太古怪、執拗了,怎麼這麼難相處,就像聽別人說我壹樣。我反觀自己,越來越像他。我是在社會的上升期長過來的,年輕時候壹點人情世故不需要懂,因為社會發展就這麼好。現在,像我們做建築師的頂峰過了掉得非常快,“跪”下來就再也抬不起來了,要再幹壹個什麼事兒很難,被使喚,還要擔很大風險。
生活有了起落,就看懂了這麼多年他那種倔強堅持的東西,是頂著什麼樣的壓力過來的。身邊的朋友壹波波換掉了,我開始篩查自己能留下什麼,發現那種固執、倔強和他是壹樣的。原來我想逃,更掩飾自己,現在我得面對這些事兒。
今年年初,我在的單位要散了,內卷了很多年,我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我也不想再投簡歷了,這麼多年壹直在幹壹個職業,知道是什麼狀態,這個年齡很難再有崗位。有最高職業資格的同行去賣保險養家糊口,也有人什麼都不幹了躺平,我還在掙扎,接壹些項目自己做,用更低的價格,提供更多的事兒,擔更多責任。
我就假裝天天上班,還是周末看他,不能平時出現。但是這麼細小的事,我父親還是能猜出來。他老看新聞,就知道我們這行業不行了,有兩次摔倒,壹個電話我拾分鍾就到了,我單位離養老院是很遠的。“你肯定沒上班”,互相掰扯的時候他說,我也不敢承認。他本來就擔心我養老有問題,現在又掙不到錢了,不就更加(麻煩)嗎?
他是壹個特別悲觀的人,以前經常說,“以後你怎麼辦?煢煢孑立,形影相吊”。我說,沒有那麼嚴重,您年輕的時候,想象過現在的生活是這樣的嗎?等我幾拾年老了之後,想象不出生活變成什麼樣,先不操那麼遠的心了,會有其他辦法。其實我自己也會擔心。他覺得對我形成壓力的時候,就會收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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