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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12-04 | 來源: BBC News 中文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這意味著,自2000年以來,考研與國考長期處在“同向上升”狀態:高校擴招帶來本科畢業生基數激增,疊加就業市場門檻抬升,考公和考研都被當作應對壓力的主要出口。區別在於:考研的加速期出現在2017–2022年,受“學歷通脹”與疫情沖擊共振影響到達2022–2023年峰值後開始回落;而國考則在2020年之後才真正進入“連續刷新歷史紀錄”的階段,且迄今尚未顯現見頂跡象。
換句話說,兩條曲線在2000–2020年代初是並行上揚,在2024年之後則開始出現方向性分化:壹條從高位回落,壹條繼續抬升,最終在2026年交叉反轉。
疫情與拐點:從“壹起卷”到“壹冷壹熱”
新冠疫情是這兩條曲線的共同轉折點,但對它們的影響方向並不相同。
壹方面,疫情打擊了就業市場。2020年起,企業招聘收縮、線下經濟受限而出現“慢就業”與“延遲就業”在高校畢業生中變得更普遍。北大國發院的《青年就業之探》指出,2020年以來,為規避就業風險,延遲畢業和繼續深造的在校生人數明顯增加。
同時,在出國人數減少、就業職位減少的情況下,大量原本可能選擇留學或直接就業的人群,被擠壓進了國內考研和考公賽道。2022年考研人數猛增至457萬就是典型結果,年增量高達80萬;國考和各地省考也在穩就業政策引導下,連續幾年擴大招錄規模,吸引了更多求職者湧入。
另壹方面,疫情之後的“退潮效應”開始顯現。考研報名人數連續叁年下降,並不是“突然冷場”,而被認為是此前幾年被透支的需求在集中釋放後,疊加就業反饋,對考研性價比的壹次集體修正。2020–2022年間,原本打算出國的人被迫留在國內考研,隨著2023年後出入境恢復,部分人重新轉向海外留學,客觀上拉低了國內考研報名人數。
廈門大學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王樹濤向中國媒體表示,考研人數下降折射出本科畢業生回歸理性,屬於高位後的正常回調。他認為中國研究生教育由規模擴張轉向了結構優化與質量提升。
與此形成對照的是,疫情反而鞏固了“鐵飯碗”職位的吸引力。2020年以來,中國當局多次強調“穩就業”是“六穩”之首,在宏觀壓力加大的背景下,公務員和事業單位成為政策層面更願意擴張的“蓄水池”:2020–2022年國考過審人數從127萬升至200萬以上,2024–2025年穩定在300多萬,2026年在放寬報考年齡後進壹步突破350萬。疫情既暴露了私營經濟崗位的不穩定,也放大了“鐵飯碗”的抗風險屬性,最終把壹部分原本會持續“押注學歷”的人,推向了“押注編制”。
因此,真正的拐點並不在疫情爆發的那幾年,而是在疫情基本過去、社會逐步適應新常態之後——大約2023–2024年左右:考研從超高位有序回落,國考在穩就業和避險心理的雙重加持下繼續加速。
從“下海熱”到“上岸熱”:壹代人對風險的重估
如果把這兩條曲線放進更長的歷史敘事中,就會發現它們與上世紀八九拾年代的“下海熱”形成了鮮明對照。
當年的“下海”,是指體制內幹部與城市職工跳出“單位制”,投身市場經濟。相關研究顯示,自1980年代中後期起,中國經歷了多波“幹部下海潮”,尤其是1992年鄧小平南巡之後,全國數以萬計的黨政幹部辭職經商,被視為勇於承擔風險、搶占增量紅利的代表。那是壹個“增量博弈”時代:市場空間巨大,民營經濟剛剛起步,只要敢闖就有可能獲得階層躍升。
上述北大報告指出,經濟增速放緩、崗位增長有限、青年就業機會趨於“存量競爭”、以及失敗嘗試帶來階層下滑風險等問題。
換言之,今天的“考公熱”,則是“存量避險”時代的群體性選擇。在經濟增速放緩、人口結構變化和社會流動通道收窄的背景下,青年就業更像是在壹個高度擁擠的存量空間內擠位置,任何壹次失敗的職業嘗試都可能帶來難以逆轉的階層下滑。
在這種環境中,考公“上岸”不再被簡單理解為保守,而是被重構為壹種對不確定性的理性對沖:用壹份相對穩定的現金流、福利和社保,去交換對未來風險的抵抗力。
從這個角度看,2026年“考公首次超考研”並不是壹組孤立的數據,而是中國經濟從高速擴張轉向中速增長之後,社會心理和個人策略的集體調整。昔日的“下海”,意味著離開體制、擁抱市場;而今日的“上岸”,意味著主動放棄對高波動收益的幻想,轉身擠進分配體系的安全區。兩代人面對的是同壹片海,卻在截然不同的水文條件下,選擇了完全不同的生存方式。-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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