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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12-09 | 來源: 計劃時代生活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木心曾寫過:“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
然而,對於崇尚效率的當代人而言,書信是壹種不夠便捷的交流方式,耗時長、郵寄慢,遠遠不如發微信、打壹通視頻電話來得方便。
情書更是屬於上壹代人的浪漫。許多年輕人對愛情愈發謹慎,願意耗費精力,寫壹封情書的人都少之又少,更不必提木心詩裡寫的“壹生只夠愛壹個人”。
今天的文章,復旦大學的兩位學者,李甜和段志強,共同整理了13封來自計劃時代的普通人的情書。在那個物資匱乏的時代,普通人如何書寫、表達浪漫?人們如何通過書信這壹媒介,努力抓住稍縱即逝的愛情?
《歸來》
在富有時代感的遣詞造句中,可以看到真摯的愛,從未隨時間的流逝而褪色。
01.
曖昧
明代劇作家湯顯祖說過:“情不知所起,壹往而深。”壹段感情的萌發階段,往往充滿曖昧的情愫。
書信中最能體現這種曖昧情愫的試探,就是隨信寄出的照片。在壹個沒有手機、錄像機的時代,朋友之間寄贈相片,是比較常見的行為。交換相片,不僅意味著把美好的瞬間留住,特別是在某些微妙的時刻,還能變成考驗雙方情感的試金石。
在計劃時代,交換相片的舉動,有的象征著朋友之間的友情萬古長青,還有的,則有著嘗試升華情感的意味。要是對方接受或者贈出了照片,當然令人歡欣雀躍,但若壹方索取相片卻遭到拒絕,那基本就意味著某種情感邊界的建立。如果情侶分手,某壹方(通常是女性)往往會寫信,要求對方歸還照片。照片在當時算是檢測人與人情感關系的試金石。
1953年,王華收到男友趙輝的單人照,她在回信中說:“你那歪著頭的相片,真的是象征著你在思索,出神地神往,很富有壹種不知怎樣寫的情感,很好!我要看這種正統的相片,謝謝你,我壹定把他好好收藏。”
幾年前,雙方關系還處於曖昧階段時,王華曾打算給趙輝分享壹些追求者的情書。她說:
“今天壹早上我整理了壹下抽屜,理出很多信,約略的又看了壹下,覺得很‘有意思’,其中你曾寫過給我的壹封信,什麼在我面前表示自卑呀……我看了簡直會發笑,你還記得嗎?還有師大姓韓的信,本來我想毀了它,但後來想人家辛辛苦苦的,何必這樣呢?況且你還未賞光過,故未毀,有機會得給你看壹下,學會怎樣寫情書呢(笑)。”
她還“手動”寫了壹個“笑”字,不知道是不是在挖苦趙輝不會寫情書。
在保守、內斂的社會風氣下,有些話無法直接說出口,所以,曖昧的人都在拐彎抹角地繞圈圈,共同往某個方向努力。王華有壹次寫信詢問趙輝:
“星期日我們的活動是什麼?也總不能像我們上次在烈日下,空走壹番呀!太無聊,我的意見是,可能的話,我們設法看看有意義的電影,或到復興公園去逛逛,呼吸些新鮮的空氣,談談我們的思想、學習,我覺得我們不能單玩,該會見得更有意義些!”
人們不僅在書信中曖昧,在戀愛實踐中也會謹守社會規范。計劃時代的戀人們在散步時,兩個人之間恨不得隔上壹條河,好像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與趙輝希望在“烈日下暴走”不同,王華委婉地表達她想“逛吃逛吃看電影”的願望,但還得加壹句談思想、談學習的套話,彷佛這樣才能給異性約會賦予合法性。王華把個人情愫,偷偷塞進了政治進步的宏大語境之下。
02.
惆悵
除了令人怦然心動的時刻,陷入曖昧中的人們,不可避免地因為種種挫折,而產生惆悵的情緒。在計劃時代的書信裡,情書的數量很多,特別是在壹些性格開朗、熱衷社交的女青年那裡,來自追求者的情書少不了。
1992年,女大學生王歡收到的情書中,藏著許多惆悵的情緒。
其中壹封信署名“知名不具”,來信的男生是王歡的高中同學。他正在北京念大學,他坦白,兩人念高中時之所以是前後排,其實是班主任權力下放的結果,而他正是負責排座位的人,所以趁機“以公徇私”。在要不要追求王歡這件事情上,男生經歷了復雜的心理活動,他說:
“當得知你想出洋留學的時候,我心裡很矛盾,希望你出去見識見識,學點新東西,改善生活環境,渴望你不要出國,那樣今後我們能天天見面。看到這你壹定會覺得,我這個人很自私,不過當時的我確實是這樣想的。至今,大學將要畢業,我想通了。就算你真的出國了,我也會等你回來,同時也盡力爭取出國與你相聚。”
“消除疑慮後,我就想向你提件事,那就是真心希望你能成為我的girl friend……如果你同意,那麼就在回信中夾寄壹張你的相片;倘若你不同意或不想做出回答,那麼你就照常回信。在沒有收到你的回信前,我將壹直祈禱,祈禱在你的來信中會有壹張動人的笑臉出現在我的眼前,否則我將很痛苦地投入到我的新工作中去,開始我的苦海生涯。急切期待你的回音。吻你!”
在感情上,中國人比較內斂,但情欲又真實存在,好在還有變通的辦法。有些話說不出口,卻可以用文字寫下來;有些文字不好意思用中文寫,卻可以用外語寫,所以男生用girl friend來表達他的真實意圖。
可是,他又在信件結尾大膽寫上“吻你”,這回反倒不用英文。不知道這是怎樣壹種矛盾、沖動的心理。此處男生給出的暗號是,如果對方答應求愛,就寄贈壹張相片。考慮到王歡可能會羞澀,男生希望通過照片這壹媒介確認她的真實心思。如果能夠順利邁過這壹關,雙方就會陷入情網。
這個男生有沒有收到王歡的回音?從其它信件來看,事情似乎並沒有往男生期待的方向發展。王歡明確告訴他,自己有男朋友了。然而,“知名不具”的人並不氣餒,繼續寫信展開攻勢,他這樣說:
“你的男朋友,他能給你帶來幸福和快樂嗎?能和你壹起去分擔困難和憂愁嗎?在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能給你安慰嗎?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和他在壹起的時候快樂嗎?你到底真的愛他嗎?憑感覺,我覺得他對你的了解還不如我,你和他在壹起也並不快樂,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分開呢?如果有必要,我願意和他談談。歡,請你原諒我的直率,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也許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吧,是她給了我勇氣。”
他還在信中,為自己晚了9年才敢表白而感到後悔,並且夾帶了壹片香山紅葉,這片葉子代表了這樣的寓意:“也許它有褪色的時候,也許它有枯萎的時候,但它代表的含義不會變,它所包含著我對你的執著的愛永遠都不會變。”
我們沒有找到這個追求者的其他信件,但兩人的結局恐怕不會太妙,畢竟,本年度給王歡寫情書的可不止他壹個。比如,沒多久,王歡還收到壹封同樣沒有署名的信,從內容看,是壹位上班族所寫。他這樣說:
“壹個月來,曾寫過幾封信,但終究沒有寄出而撕了。寫什麼呢?很亂也散,或許這封信也是沒有頭緒。想說什麼,想做什麼,連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記得該給你寫信,問問你現在好不好,期中考試結束了嗎,考試考得如何?……從結識你到現在大約半年有余了,但真的和你們在壹起的時間是多麼短促,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我都沒有回過神了,就這樣無奈的離去了。錯、錯、錯!錯不該輕易的來認識你,錯不該我又壹次深深的陷入,更錯不該像我目前的生活。”
這名男青年說,他為“目前的生活”感到後悔,那到底是什麼樣的生活呢?接下來,他就開始介紹自己正在和4個女孩同時處對象的事。講完這壹切,他向王歡檢討自己的行為:
“我知道我現在有點玩過頭,也知道這是在玩。但是要知道,忘記壹個人的最好方法就是瞎玩。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弱水叁千,我只想取壹瓢,但那是多麼難,多麼惆悵。無論怎樣,我已再也不會用‘心’去交友了,我壹份真情深深地埋在冰山之下。”
他要忘記的人正是王歡,那個拒絕他的女孩。
在新壹段感情開始之前,男青年必須要為給自己的心結做點什麼。與前面那位“知名不具”的男生相比,他的文字更加大膽、奔放,他的情場行為也令人瞠目結舌。然而,與之前那位畢業後才敢表白的同學相比,正是這樣壹位花花公子模樣的青年,卻又對認識不到半年的王歡難以釋懷,甚至痛恨自己在情感上無法自拔。
他明明已經被王歡拒絕,卻又有壹些留戀甚至自戀地,繼續給王歡寫信傾訴,不僅告訴對方自己的情場生涯,還渴求得到她的精神鼓勵,他說:“請你做我的壹個觀眾,但不要介入。給我壹點點,哪怕壹丁點的精神支持和幫助,也會使我以後不會走的太遠太遠。”
王歡高中同學的情書寫於1992年,王華寫給男友的信是40年前,她們都生活在同壹座城市。在略顯漫長的40年間,照片裡傳遞的曖昧,是時代的情感縮影。計劃時代的普通人,也許受到保守、內斂的社會風氣影響,沒有轟轟烈烈的表白,沒有浪漫的儀式,但人們依然有符合時代規范的情感表達。
書信裡寄來寄去的照片,正是壹種曖昧的試探,壹種檢測情感的試金石,確保普通人在有限的空間裡,守護自己的情感世界。
03
熾熱
當兩個人確定戀愛關系之後,Ta們的情感世界又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20世紀80年代初期,張代強和陶美娟,是北方某個工業城市中的壹對情侶,Ta們從相識到相知,從誤解到熱戀,經歷了猜忌和隔閡,共同在數百封書信中經營著浪漫。
某年早春,經由女方姐姐牽線搭橋,雙方看了對方的照片,彼此覺得挺有眼緣,於是線下見面。張代強趁熱打鐵,寫了壹封火熱的情書,具體內容不得而知,陶美娟在回信中說:
“以往我曾收到過壹些男同志的來信,但我認為實屬‘不登大雅之堂’,從不屑壹顧……那種狹隘思想的人與我是格格不入的,我寧可過壹輩子獨身生活,也不願與這種人在壹起片刻……”
“起初,當姐姐對我提起你,我是有壹定的偏見,認為搞政治工作的盡是耍嘴皮子,沒有真才實學,不懂技術、藝術,與我沒有共同語言,盡管他們把你說得多麼好。可那天短暫的接觸交談,不由得打消了這種念頭……回想那壹日的情景,盡管心情是極度地緊張,仿佛置身在另壹個世界裡,雖然素不相識,但有著同等的思想境界。僅指這點,我才開始對你產生好感,緊箍在心靈上的寒冰,將被春天的暖流漸漸地融化。”
陶美娟是壹個直率的人,她的直截了當,為第壹次見面的意義定了調。跟她最初的想象不同,“奔現”後,她發現張代強“有著同等的思想境界”,轉而開始接受這段感情。
張代強收到來信後,很可能陷入狂喜狀態,他似乎有著極強的分享欲。同時,有人開始有意無意地打聽兩人的進展,開始瘋傳戀情的細節。不幸得很,大家的交際圈太小,消息壹次又壹次地傳進陶美娟的耳朵。
於是,尷尬的陶美娟惱羞成怒,寫信痛斥張代強的無恥行徑,她說:
“你的某些做法不得不使我生氣,這已是第贰次了。你是不是將我的憂慮和我們感情達到程度的細節,都如實地匯報給趙華夫了。厚顏無恥地奴才,我的囑咐,你全然拋至腦後。並不是說我的話就是聖旨,你也要適當的照顧我的面子呀!”
“天哪!我為什麼要遇見你這個魔鬼呀……我們現在如果幹了喪失理智的事,是犯錯誤的。這個‘禁區’沒到壹定的時候,是萬萬不可逾越的。況且,我們還肩負著學習的重任……在熱情的背後,我在想,難道你愛我,就是要尋求某種刺激,就是要強求我做我現在不願做的事嗎?只可恨我沒有千斤力氣阻擋你……”
陶美娟用感情調節儀器來比擬自己苦心孤詣、小心翼翼經營這段感情的真實心態。她是壹個孤傲又謹慎的女子,對戀人的冒失感到惶恐、憤怒。她接著感慨說:
“不覺流下羞惱的淚水,似乎感覺我們已走到萬丈深淵的邊緣……我現在很懊悔,自己不應過早考慮此事。滿以為在事業、學習上你對我有所幫助,看來愛情只會給我帶來痛苦、煩惱、憂慮。幸福是渺茫的,我看還是潔身自好最佳。”
陶美娟氣得流下羞惱的淚水,當然是因為張代強疑似走漏了消息,向別人透露她的所思所想。為此,她忍不住去想,認為雙方的感情走到絕境的邊緣,甚至說出“我還是潔身自好最佳”這樣的話。那麼,兩人還有未來嗎?
答案是:有的。到了秋天,雙方結束了磨合期,開始適應彼此的交流方式。接下來的情書畫風突變。
在兩人確定關系後,陶美娟的情書這樣寫:
“親愛的,我恨不得緊緊地抱著你,狠狠地咬幾口……短暫歡快日子,尤如夢幻壹晃而過。自你帶病離去,我壹直焦急不安地惦念,等盼著你的消息。每當郵遞員壹出現,我的心髒就急劇地跳動,巴不得即刻看到那熟識的字跡……”
“如若不是看到匯款上你的筆跡,還真以為途中出事了呢。當時我想:瞧我多傻,我憑什麼這樣癡情。你竟能壹走了之,我也可以壹年半載不給你寫信,氣氣你。當這種念頭剛出現,另壹個念頭就在那百般地袒護你。”
陶美娟壹看到郵遞員,心髒就急劇地跳動,因為心上人帶病出差,而且久不通信,令她拾分擔心。匯款單上熟悉的字跡,才抹平了她的怨念和關切。今天的我們,大概無法體會打開信件那壹刻腎上腺素飆升的緊張感。
看完壹部戰爭愛情片的簡介後,陶美娟情不自禁,寫下幾段長話:
“親愛的,我現在將身心交與你,永遠都是屬於你的。我絕不允許任何壹個人侵犯我,我只愛你壹個人,壹個人。即使由於某種原因將我們倆暫時分開,我這顆心永遠伴隨著你……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寧可討荒要飯,絕計也不去幹那種卑劣的、對不起你的事。不然要受到良心的遣責,悔恨壹輩子。”
“你現在已是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有時我想,我倆本來素不相識,竟能奇跡般地結合在壹起。這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而又按著生活邏輯發生的。我與你並非是異性地吸引。而是有共同的抱負、理想,事業上有共同的語言。從感情精神的升華,到肉體上的結合,使我們的心緊緊地連在壹起,血管裡互流著同樣的血。啊!世上唯獨我們是最幸福的,現在我真想壹千遍、壹萬遍地狂吻你。”
在這封熱烈的信裡,陶美娟用“純潔的愛情”“血管裡互流著同樣的血”“瘋狂般的情緒”等詞匯,描述兩人的結合。
陶美娟還開始借用某種行動來寄托思念之情:“每日洗衣服,總要把你的洗臉毛巾洗壹遍,然後,與我的洗臉毛巾並排掛在壹起,你的洗刷用具和我的都放在壹塊,使我感到,你無形地影子每時每刻都和我在壹起。”
外表高冷的陶美娟擁有壹顆火熱的心,再加上出色的文筆、直率的情感,使得她的書信能夠制造壹種身臨其境的現場感。和她相戀的張代強當然也是性情中人。
1981年元旦晚上,在南方冰冷宿舍中凍得瑟瑟發抖的張代強,正在給陶美娟寫信。他說:
“我回到了家裡,坐在寒冷使我唯壹可去的被窩裡,心又在劇烈的疼痛。寒冷使我發抖,疼痛使我戰栗,想念使我發瘋。我更加懂得了愛,這使人心陣陣抽搐的,蘊含著巨大的催人心肝的內在力量。在這愛情的鍛煉爐裡,感情的火焰烘烤著我們,喜悅、激動、悲哀、痛苦,鍛造著為我驕傲、自豪。目前我還做不到這壹點,而你,不嫌棄我,把無私的愛給了我,我永志不忘。我不甘寂寞,我要做壹番事業,我也要拼命努力,完成歷史賦予我的使命。”
在介紹自己的悲慘處境和思念之情後,他轉而詢問陶美娟的近況:
“我只是單方面地把自己的感受直述給你。愛人哪,你現在怎麼樣?根據愛情的特點,歡樂是雙方的,悲哀也是共同的。那令人心酸的悲戚,還在籠罩著你嗎?你的情緒如何?你的身體如何?睡眠如何?你的壹切,我都想知道!”
“來信吧,親人,信對我是生死攸關的大事,是點燃生命之火的火炬,是感情燃燒著我們的靈魂……我在悲哀中又開始了全面的學習,我決不會辱沒你,使你在眾人面前,感到難堪。我要做你的燃料。”
借由張代強和陶美娟的通信,可以還原兩人初見時的好感,交流時的沖突,還有感情升華時的熾熱,這些似乎和當下的情侶故事沒有太大差異。
只是,今天的人們還會靜下心來認真寫壹封情書,並且在忐忑中耐心等待對方的回信嗎?在信息爆炸的年代,發達的通訊工具、便捷的交流渠道,到底有沒有讓情侶們對彼此更加了解呢?
04.
情感:穿越時空的永恒之物
改革開放後,隨著打工潮的興起,農民開始出門闖事業,也有了鄉村版的牛郎織女故事,並通過書信記錄下來。
男方王海昆在浙江桐鄉縣洲泉鎮的工廠上班,江蘇老家的女友給他寫信說:
“昨天收到你的信,我很快樂,獲悉你已上班,我好替你高興,可惜你我隔山水,要不我真要為你醉壹回,此時此景,只有為你輕歎壹曲《愛》,你聽到了嗎?!那天早晨,本想送你,又羞於如此:怕你姐夫笑話,只好故作不知。現在想你的時候,心中注滿了溫馨,想你的壹顰壹笑,想我們花前月下甜蜜的親吻,溫馨之余也不乏離後的酸楚。壹日叁秋,壹切仿佛已隔數載,又似乎就在昨天。”
在浙江打工的香蘭,也曾在端午節,收到徽州未婚夫喬大哥的信:
“我的寶貝,請莫亂想,你是我唯壹選擇。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家中夏茶已摘完了,我也准備要打工去了。你的贰次佳音我已收到,第壹次回給你的信,正在你家摘春茶,耽擱了幾天再寫。你來信講沒有收到我的信,導致你心中的不快,我以為你早已收到,我也在等待你的回信。”
“我的白雪公主,我的手相,愛情線、婚姻線是沒有分歧的,清清楚楚的。我也知道,騙人終究還是騙自己,做人壹定要講信用,何況是你我最親愛的。你我已付出最純真的感情,我們擁有壹個共同的媽、爸,他們希望我們的將來生活美滿。生活要靠我們志同道合,靠我們今後的努力,決不能辜負上人們的希望。”
信中的“上人們”指雙方父母。這封信的內容跨度很大,從寶貝說到白雪公主,從摘春茶扯到看手相,在信尾,徽州喬大哥還有壹處語言升華,他說:“人生本是壹場戲,這場戲怎樣演下去,就要靠我們自己。”
對於農村青年而言,即使在繁重的勞作中,也能通過給戀人寫信,將內心的浪漫情緒展現得淋漓盡致。
閻雲翔教授曾指出,有些西方學者局限於“愛情是西方社會特產”的想法,簡單地假定中國人對愛情不感興趣,甚至認為中國人更具集體性、社會性,因而缺乏個人主體性,不知道怎樣將愛情與婚姻相結合。
這種偏見,很大程度上影響了西方學界對中國,特別是對中國農村的研究。閻老師關於東北夏岬村的人類學調查,以豐富的案例、數據,證明了計劃時代農民的情感世界,遠比我們想象得浪漫。
這些信件是裹挾著時代潮流的記憶,炙熱且深刻、奔放又時尚,共同見證著計劃時代的人們,如何在有限的物質條件下表達愛慕、傳遞心意、營造浪漫。無論來自城市還是農村,浪漫都是貨真價實的。
而通過尋覓那個年代的浪漫,也可以體會到“情感”——這壹穿越時空的永恒之物。情感是多元、復雜的情緒集合,包含了曖昧、欣賞、尊重、鼓勵,以及懷疑、糾結、誤會、妥協……正是這些正面的、負面的情緒,共同構築了我們情感世界的主體。-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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