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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12-10 | 来源: 澎湃新闻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影片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在凸显中国人对“家园”的深切眷恋、对“家人”的深情牵挂时,仍保持着一份清醒的反思精神,即看到这种情感可能带来的认知局限与行动上的短板。
正因中国人常将家人置于首位,有时便容易形成一种“以家为先”的封闭心态,对超出“家人”范围的世界表现得相对漠然,甚至视对方与自己的关系亲疏灵活调整道德标准。这正是费孝通所说的“差序格局”。当三名日本兵进村屠杀时,大多数村民的第一反应是躲在家中以求自保;即便有男子欲冲出去抵抗,家中的女眷仍苦苦劝阻。
然而影片并未陷入全然悲观的基调,反而基于这种文化特性,为观众留下希望的种子:当家园被毁、亲人逢难时,中国人同样会挺身而出,展现出恢宏的勇气与赴死的决心。即便是最初只想逃命的肖衍,在目睹梅德富死于眼前后,也最终选择了抗争,因为他们整个排,早已如一个大家庭般紧紧相连。
同理,莫得闲虽在困境中常自我安慰:“就这样吧,反正已经这样了。”然而当他退无可退,后面就是他的家人时,却变得异常勇毅决绝:“就不这样,凭什么只能这样?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影片以一种幽默中浸透辛酸的方式,引领观众探向中国人的文化心理结构,观察在这种独特文化语境下形成的思维方式与行为模式,以及这些方式背后所蕴含的局限与潜能。
“兵渣”的血性从何而来
莫得闲的职业是钳工,既非军人,也不属于任何政治阵营。肖衍则是国军炮兵部队的一名排长。他们身份不同,彼此间甚至带着敌意:肖衍称莫得闲为“死老百姓”,莫得闲则回敬以“兵渣”。
影片中的肖衍,是一个高度概念化的人物,其背景信息如籍贯、家庭、婚姻等皆未作交待。在他带领的炮兵排中,每个人物都面目模糊,观众甚至难以记住他们的名字,更谈不上了解其性格。从艺术创作的角度看,肖衍及其炮兵排的塑造近乎失败。
然而,若换一个角度看,这种处理方式或许暗含深意。对于这群国军士兵而言,南京并非他们的故乡,戈止镇也不是家园,他们心心念念的亲人也不在身边。因为缺少这些伦理羁绊,他们得以从一个特定的伦理关系网络中逃逸,成了“自由之身”。正因为如此,他们在戈止镇像是局外人,满足于游玩嬉乐,并不关心国家破碎,更不关心民生疾苦。
肖衍(彭昱畅 饰)
影片将肖衍与莫得闲置于同一险境,但面对凶残的敌人,两人的反应实则不同。对莫得闲而言,“家园”与“家人”是真实具体的,是刻骨铭心的。他从南京逃出,亲见家人惨遭屠戮,也目睹普通百姓在战争中的生死挣扎,因而对日军怀有刻骨的仇恨,自然就有明确的战斗目标。
而那些既无家园牵绊、也缺乏国家意识的国军士兵,只是被动地执行命令,在战斗意志与战术安排上都显得麻木而迟钝。影片本可借此批判国民党政府的腐败无能,但其主题野心却不止于此。
影片设置这一军一民的角色对比,实则蕴含深意:是否拥有家园情结、是否心怀对家人的牵挂,不仅关系到人物形象的丰满与完整,更直接影响其行动力量。
影片中,那群国军士兵的生命处于轻盈的状态,而莫得闲正如其名,一刻不得停息,他要为家人的生计奔波,要为家人的安危拼命,他在战事最激烈时也一心多用,时刻关心另外三个家人的去向。影片一针见血地指出,一个人活得“轻闲”还是“沉重”,差异仅在于他是否有为之奋斗的家人。
这份惦念,事实上也决定了生命的质量以及个体的人生意义。正如生死关头,炮手康灵宝与麻郭富还在争论谁轮值,这就是因缺少惦念带来的无所用心。而肖衍在目睹炮兵排阵亡多人后,终于将自己视为“死老百姓”后,开始为他的炮兵排而战。-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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