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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12-15 | 來源: 叁聯生活周刊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上面千條線,下面壹根針”,形容的就是社區工作者大部分時候面臨的處境。“社區能夠騰挪的資源和空間非常有限。”方晴說,社區工作者更多時候只是“吹哨者”,問題是否可以解決、如何解決、多久能解決,往往不在他們控制范圍內,但居民的不理解常常轉化為對社區工作者的埋怨。不合理的訴求可以申請“剔件”,但寫說明、找依據,就得花去大半天時間。更重要的是,“居民的投訴問題沒解決,可能會給社區扣分,後續街道會被扣分,影響街道排名。”社區工作者李文述告訴本刊記者。
令人頭疼的,還有各類形式主義工作。“今天填完的表格,過兩天又要重新填寫;按要求統計完小區老年人裝電梯意願後,又沒有任何後續工作”。李文述向本刊吐槽,前陣子街道要求提交兒童友好社區建設方案,李文述絞盡腦汁,寫得天花亂墜,但場地如何申請、建設哪些設施,都是空中樓閣,“實際沒有任何的配套資金和支撐性材料”。
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教授周沛在《基層治理現代化背景下社區工作者隊伍建設》中提到,“本應作為‘基層服務者’的社區工作者,在實際工作中常扮演‘行政末梢’角色。”雙重身份要求下,社區工作者既要執行“對上”的行政任務,又要應對“對下”的居民訴求,這種工作事務的交織導致壹些社區工作者“職責超載”。
難以留下的年輕人
與超載的工作量相比,社區工作者的薪資水平卻顯得相對有限。以北京市為例,社區工作者的基本待遇,包括基本工資、職務年限補貼、獎金和其他待遇肆部分。疫情之前,每月工資到手4000-5000元。盡管2023年經歷過壹輪調薪,但也僅有6000-7000元——在全國范圍內雖屬中等偏上,但在這座大城市,依然難言寬裕。
李文述2022年大學畢業,作為社區裡最年輕的工作人員,和同事們相比,她的生活處境明顯不同。“不少同事本身並不缺錢,比如有30多歲從大廠轉過來的,之前在大廠工作10年攢了幾拾萬,來社區只是想改變生活方式,不需要考慮未來發展。”李文述在北京雖然沒有房貸、車貸,每月還能攢下壹點錢,但這份“夠用”僅能維持眼下基本生活,長遠看工資漲幅也極小,“工齡工資每年只漲50元”。作為獨生子女,她還要承擔贍養父母的責任。“他們沒什麼積蓄,沒法給我太多支持”,想到未來結婚、生子等大事,這份薪資就顯得遠遠不夠了。
李文述有點後悔壹畢業就進入社區社工,“應該先在外面闖蕩幾年,實在不行再來”。在她看來,社區工作雖然穩定,但前景有限,工作內容也與市場需求脫節,未來想轉行都難。
“在身份定位上,大部分社區工作者既非公務員又非事業編人員,在現行行政體系中屬於財政供養的‘第叁類人群’,致使社區工作者隊伍的職業發展存在障礙。”周沛指出,這種障礙主要表現在兩方面:壹是職業薪資待遇的吸引力較低。部分地區低於社會平均工資水平。贰是存在職業晉升的“玻璃屏障”。
目前,社區工作者的職業晉升主要依賴肆條路徑:考公、考編、在社區內部晉升或通過政策渠道轉入事業編制。2024年發布的《關於加強社區工作者隊伍建設的意見》明確,要加大從優秀社區工作者中招錄(聘)公務員、事業單位工作人員力度。對任職滿壹定年限、表現突出的社區黨組織書記,可擇優聘為事業編制人員;特別優秀的,可擇優調任或通過換屆選舉進入街道(鄉鎮)領導班子。但多位采訪對象告訴我們,由於直通名額有限,真正能走通這條路的人少之又少。
“較低的職業薪資標准與受限的職業晉升渠道,導致社區工作者的職業吸引力與認同感偏低。”周沛說,在這種局面下,個別初次就業的青年社區工作者往往將社區工作視為“職業跳板”,職業投入程度不高。
申甜和李文述仍在准備考公,“我計劃考到35歲,壹定要上岸”,李文述語氣堅定。但失去應屆生身份後,上岸變得愈發艱難,“大部分崗位只面向應屆生,我只能從極少數崗位裡挑選,競爭會翻好幾倍”。
方晴則選擇繼續留在社區。兩年多的歷練,讓她從瑣碎的基層工作中尋得了職業價值。今年,方晴還收到壹面錦旗,來自壹位社區阿姨。當時,這位阿姨洗澡時突遭停水,情急之下與物業發生爭執,壹度升級至報警的地步。次日,阿姨仍憤懣難平,撥打了12345投訴。方晴作為接訴即辦負責人,在電話裡耐心調解了壹個多小時,終於讓阿姨情緒緩和,糾紛得以化解。
“很多時候,我們就像大家的情緒創可貼。”方晴向本刊分享工作心得,“居民常常帶著情緒來,我們需要先提供情緒價值,壹旦把對方的心結打開,事兒也就好辦了。”性格中的“高敏感”,曾讓方晴容易內耗,如今反而能幫她敏銳覺察居民情緒變化。大學時的語言專業訓練,也讓她能更准確地把握對方話語背後的真實意圖。-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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