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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12-19 | 来源: 新周刊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脆弱的,顽强的
2025年2月26日,在参加公司因不服工伤认定而进行反诉的庭审时,崔丽丽第一次重新穿上那件许久没有穿过的花衬衫。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突然出现了2023年9月22日晚上的自己,那时候她穿的就是这件衬衫。当时的她还没喝醉,在宴会中途上了个厕所。她记得镜中的自己曾自信满满,憧憬着像过往一样拿下已经谈判一年多的客户,为公司争取到第一个乘用车项目的合作。
换上那件衣服后,丈夫对她说,“挺精神的”。她随即发觉那些记忆又涌来了,心脏刺痛、背部发紧,还感到恶心。
心理医生告诉她,PTSD患者只有直面创伤才能闯出来。穿上这件衣服,是她直面恐惧的方法,“这件衣服曾经见证了我的耻辱,我想要让它见证我如何去扞卫自己的权益和尊严”。另外,她也想让大家知道,这件衣服本身就是一件普通的衬衫,她受到的伤害,跟自己穿了什么没有关系。
在那之后的每次开庭,每次取得阶段性胜利,崔丽丽都会穿上这件在事发当天穿过的衬衫。直到多次以后,崔丽丽开始脱敏,这件衣服成了她的“战袍”。每次庭审后换下来,她就把衣服洗一洗,包上透明袋子挂到衣柜里,有重大场合的时候再穿上它。
在崔丽丽的社交媒体上,置顶的两条内容就是她穿着这件衬衫出庭的视频。视频中,她情绪激昂地宣告自己取得的阶段性成果,充满了战斗力。在其他一些视频中,她或是坚定地直视镜头分享自己的感悟,或是记录自己坚持锻炼身体的日常。
我本以为,也许崔丽丽已经渐渐恢复,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她疲倦的声音。她说这两个月自己又在重新整理庭审资料,等待劳动能力鉴定、等待再次开庭以及最终的庭审结果。她一直处于能量低谷,几乎每夜都伴随着噩梦惊醒。
与在社交媒体上呈现的状态不一样,崔丽丽在家时常感到无力、低迷。有媒体问她:“你是不是不敢在公众面前表现自己的脆弱?”崔丽丽惊觉:“说到了我的痛点。”
“从事发之后到现在,我流的眼泪可能比过往40年还多,只不过我没有在镜头面前呈现。因为我总会觉得‘战争’还在继续,敌人还在围剿你、轰炸你,你要用眼泪来反击吗?”崔丽丽说。
(图/抖音@丽丽的战争)
崔丽丽也不希望别人用可怜她的眼神来看她,那意味着“人格的丧失”。而这道心理防线,直到她来到天津安定医院,才会全部放下。她的每次心理治疗都伴随着眼泪,她时而无法抑制地大哭,时而默默流泪,医院成了她可以安全释放情绪的地方。
通过眼动脱敏与再加工治疗,现在再讲起性侵时的情形,想到侵害人秃顶的形象,崔丽丽慢慢不再感到恐惧和恶心,但她还是会对许多场景感到恐惧。最近,她刚做了一次关于酒店场景的脱敏治疗,但是效果并不显着。她在出事那天吃的是日本料理,两年多来,她再没去过一次日本料理餐厅,更不敢喝一杯酒。她甚至不敢一个人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坐高铁、商务谈判等所有跟出差相关的场景都会引起她强烈的应激反应。想到事发地杭州、曾经因出差去过多次的深圳,她都会不自觉地发抖。
她到底要多久才能忘记这件事情?心理医生的答案是,“到死都无法忘记”。崔丽丽想,确实没有哪一种方法可以让她彻底忘掉这种痛苦。“之后我人生中很大的一个功课,就是练习怎么和这件事情共存,最重要的是不被这种痛苦侵蚀、淹没。”
“但是,未来的出路在哪里?难道从此做一个全职妈妈,再也不出门了吗?”她问自己,“等所有官司都了结了,全都胜诉了,我就能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出差,一个人住酒店,一个人去见客户吗?”但她知道,好像不太可能了。-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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