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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1-03 | 來源: 南方周末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林遠凡的生活也因此被切割成無數個獨處的片段。他的社交半徑不太廣,“日常會有交流的朋友,不過兩叁位”,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壹個人。壹個人上課,壹個人跑單,甚至在雨夜跌進坑裡後,也只能壹個人默默爬起。
平日裡,他已習慣了獨來獨往,但節日期間的送餐經歷,卻讓他不得不直面作為“局外人”的落差。
每逢萬聖節或聖誕節,當他穿梭於悉尼街頭敲開顧客的家門,屋內歡聲笑語、其樂融融的景象,總讓他窺見壹種當地人無需為身份焦慮的松弛。“可能他們只是當地普通的Uber司機或藥店收銀員,但感覺他們也過得很開心,也擁有著自己的壹份悠閒。”
盡管林遠凡並不慶祝這些節日,但熱鬧的氛圍卻成了孤獨的放大鏡。“那種孤獨感不是節日帶來的,而是壹種長久的處境。”林遠凡感慨,“作為壹個外國人,其實很難真正融入那個社會。節日只是把這種隔閡放大了。”
“刀”與“仙” 為了對抗這種孤獨,林遠凡拾起了舊日武器——寫詩。
林遠凡本科就讀於武漢大學,他曾是武大“春英詩社”的社員。本科畢業後,他壹直保留著寫詩的習慣。對他而言,這也是將粗糙生活打磨成珍珠的過程。
他曾寫下壹首《外賣歌》。
詩中寫道:“肉香唯吸,吐司果腹”,調侃自己嗅著外賣箱中的美食香氣,卻只能以吐司充饑的窘迫;他寫“尾氣直飲,狂塵襲目”,記錄被迫聞汽車尾氣和被飛沙迷眼的現實;他寫“彎鉤釣沉星”,將送餐途中星空,化作獨屬自己的風景。
這種浪漫主義的自嘲,是林遠凡為自己搭建的精神避難所。然而,當他摘下頭盔,從詩歌的意象跌回現實的地面,生存的焦慮依然如影隨形。
送外賣固然能解決溫飽,但作為攻讀廣告與新傳雙學位碩士的留學生,林遠凡深知這並非長久之計。為了給畢業後的全職生涯鋪路,他在跑單之余,也嘗試過對其他工作機會的試探。
他曾向當地白人經營的超市銷售、倉庫管理等崗位投遞了贰拾多份簡歷,最終全部石沉大海。他還收到過澳大利亞本地壹家已經成立31年的華人電台的實習面試。對方給林遠凡開出了條件:實習之前需要先試工,試工期間沒有工資。等他“必須獨自撐起壹檔節目”時,就可以正式“兼職”了,屆時就可以拿到每小時20澳元,這遠低於他送外賣能夠得到的收入,甚至還低於澳大利亞法定的最低薪資標准(每小時24.95澳元)。
在悉尼的日子,深刻沖擊了林遠凡原有的職業觀。如今在他看來,工作的核心在於能夠提供足夠的經濟保障且不滋生精神內耗,至於是否光鮮“體面”,已不再是衡量的標尺。
觀念的轉變,讓他開始重新定義這段騎手生涯的價值。
至今,林遠凡已累計送出3000多單外賣,預計畢業時這壹數字將達到6000單。目前,95%的好評率與零違約率,被他視為深度介入當地社區的最好憑證。他表示,未來面對與客戶、服務行業、國外市場的相關話題時,“比起僅靠網絡數據研判市場的人,我是更有發言權的”。
在申請銷售、運營,或者服務業相關的其他崗位時,他會在簡歷上列出自己的騎手經歷。在他看來,“這段經歷代表著自己對當地市場的了解、客戶服務的滿意度以及實打實的交際能力”。
對於未來,林遠凡有著多手准備。他在心裡預演了多種截然不同的人生腳本:或是試圖在學術道路上更進壹步,或是嘗試在澳大利亞這片土地上長久扎根,抑或是帶著這段經歷回歸故土。無論未來通向何方,這段悉尼街頭的日子,都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生命裡。
在《外賣歌》的最後壹句,林遠凡寫道:“生而碌碌誰抱歉,俯首琢磨刀與仙”。
初讀這兩句,撲面而來的是武俠小說裡的江湖意氣。他解釋,“刀”是Dollar(美元/澳元)的諧音,“仙”是Cent(美分/分)的諧音。
同時,“刀”代表著現實的生存壓力,是他必須賺取的學費和生活費;而“仙”則代表著精神的追求,是海邊壹掠而過的風景,是那些跳動的詩句,也是他對未來某種可能性的堅持。
在這個異鄉的悉尼街頭,他低頭琢磨的,既是碎銀幾兩的生存,也是在現實與詩意之間尋找平衡的修行。-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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