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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1-05 | 來源: 王秋燕/風傳媒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委內瑞拉 | 字體: 小 中 大
美國在委內瑞拉發動軍事行動,甚至抓捕總統馬杜洛(Nicolás Maduro)到美國受審,但這場行動真正的目標,目的不僅是顛覆政權。對川普政府而言,這是壹場關於未來石油能源市場主導權的布局,重新掌控全球最大原油儲量的潛在供應節點,同時借此削弱中國在委內瑞拉的重大投資,以及其在整個美洲商品與能源供應鏈中的結構性存在。
這不是壹場為了油價而發動的行動,而是壹場針對秩序的重新布局。
油市波動低,因為沖擊不在表面
美國財經媒體CNBC報導指出,從表面價格來看,這場軍事行動似乎“影響有限”。委內瑞拉目前日均產油量僅約80萬桶,占全球原油供給不到1%。在國際油市供給略高於需求的背景下,即便政權出現劇變,市場普遍預期短期內不會出現供給斷裂。
市場分析師預期,布蘭特原油價格仍維持在每桶60美元附近,波動幅度有限。
委內瑞拉的關鍵,不在產多少油,是產什麼油
但國際油價波動低,並不代表長期變動風險不存在。彭博(Bloomberg)與福布斯(Forbes)的分析,點出了委內瑞拉真正的戰略價值。問題從來不在於它產多少油,而在於它產的是什麼油。
委內瑞拉出口的主力原油屬於重質高硫等級(如Merey系列),API 僅拾幾度,必須仰賴具備焦化裝置的煉油廠才能處理。這類設備投資高昂、轉換困難,壹旦建成,原料選擇空間極小。
正因如此,當這類原油的供應前景出現不確定性,市場反應並不會先反映在原油期貨價格,而是率先出現在煉油體系內部。這不是情緒問題,而是物理限制。
也正是在這個環節,美國的行動開始產生真正效果——不是制造全面混亂,而是精准壓縮對手最難調整的結構性空間。
價格真正的變化則會出現在煉油利差與中間餾分市場。煉油利差與柴油裂解價差擴大,加勒比海與美洲航線的部分油輪調整航向,反映的是市場正在重新評價“哪壹段供應鏈會先出問題”。
美國要的不是現在,而是未來的選擇權
川普政府並未掩飾其長期盤算。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已明確表態,將動員大型能源企業投入數拾億美元,修復委內瑞拉長期荒廢的石油基礎設施,並在過渡期間實際介入政府運作。從戰略角度來看,這是壹個清楚的訊號:華府希望在委內瑞拉石油重新回到國際市場之前,先行掌握主導權。
2025年1月3日,美國總統川普在海湖莊園召開記者會,說明抓捕馬杜洛的行動與後續措施。(美聯社)
根據美國能源資訊署(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EIA)資料,委內瑞拉擁有約3030億桶已探明原油儲量,約占全球伍分之壹,是世界上儲量最大的產油國。但資源本身,並不等於產出能力。
根據CNN引述委內瑞拉國營石油公司(Petróleos de Venezuela, PDVSA)報導指出,委內瑞拉多數輸油管線已有近50年未進行系統性更新,若要回到過去高峰產量,基礎建設投資需求高達580億美元。即便政治風險短期內被壓低,要讓這些原油重新穩定流向市場,仍需要數年時間與極為高昂的成本。
然而,另壹個現實問題也逐漸浮現。
即使華府態度積極,美國大型能源公司是否願意在短期內承擔如此規模的風險,仍高度不確定。在壹個由美國支持、但法律與財政制度尚未完全建立的過渡政府之下,投入钜額資本,對任何跨國石油公司而言,都不是可以輕率做出的決定。
目前,埃克森美孚(Exxon Mobil )與康菲石油(ConocoPhillips)並未對相關投資問題公開回應;雪佛龍(Chevron Corp.)則表示,該公司仍在美國政府核發的特殊許可下,於委內瑞拉進行有限度營運。這種態度,反映的不是拒絕,而是觀望。
也正因如此,美國策略的核心,並不在於要求資本立刻進場,而是先建立政治與制度框架,確保當投資條件成熟、資本願意進場時,主導權已牢牢掌握在美國及其盟友手中。
換言之,美國談的不是立刻增產、壓低油價,而是提前卡位未來供應重返市場時的選擇權。
中國的曝險不是壹條線,而是叁條壹起收緊
正是在這個時間軸上,中國的風險全面浮現。福布斯指出,中國在委內瑞拉的曝險不是單壹問題,而是金融、產業與戰略叁條線同時收緊。
在產業層面,中國部分煉油產能,尤其是山東地區的民營煉油廠,其設備配置與成本模型,建立在能夠長期取得深度折價重油的前提之上。壹旦這些原油被迫回到市場價格體系,利潤不是被壓縮,而是被直接抹除。
在戰略層面,美國這次行動等同公開示范:能源供應鏈可以被軍事與金融工具同時幹預。對中國而言,能源風險不再只是市場問題,而是必須納入地緣政治計算的核心變數。
而真正最棘手的,則是金融層面。
這不是交易損失,而是壹個正在成形的金融黑洞
中國國家開發銀行(CDB)在委內瑞拉的曝險,更像是壹筆結構性必須認列的減損風險,而非等待市場回溫即可解決的帳面波動。
根據“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CSIS)整理,自2007年以來,中國國家開發銀行向委內瑞拉提供的貸款總額超過600億美元,核心抵押並非主權信用,而是“未來石油交付”。這套模式在委內瑞拉日產量仍維持在240萬桶時曾經成立,但隨著產量崩跌,結構本身隨之瓦解。
2020年,委內瑞拉產量壹度跌至每日約35萬桶;即便到2025年底,也僅回升至約90萬至110 萬桶之間,早已不足以支撐原本的還款假設。為避免帳面失控,中方不斷給予寬限期、接受延遲交付、滾動本金,讓債務帳面維持在約170億至190 億美元。
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指出,中方多年來反復同意延後還款,正是因為委內瑞拉實際償付能力持續惡化。問題在於,這些抵押並不在銀行金庫裡,而是埋在地下,受限於老化設備、高風險運輸環境,以及壹個可能重新檢視前政權債務合法性的過渡政府。“惡性債務”(Odious Debt)原則,也始終是潛在談判籌碼。
福布斯分析,針對委內瑞拉新局勢,北京當局有以下叁條路可以選擇:
第壹條路,是務實止血。北京低調與過渡政府接觸,接受約肆到伍成的實質回收,將損失視為必須吞下的成本,以換取法律確定性與更廣泛的外交與貿易穩定。
第贰條路,是延長僵局。北京拒絕承認新的政治安排,嘗試讓灰色供應鏈繼續運作,但高度依賴美國不升級金融工具。壹旦壓力轉向銀行體系,風險將迅速外溢。
第叁條路,是委內瑞拉長期失序。產量再次跌破60萬桶,重質高硫原油結構性退出市場,中國同時承受金融與產業的雙重損失。
叁條路都不輕松,但權衡之下,第壹條最可能出現。不是因為理想,而是因為它最可控。
被改寫的不是油市,而是權力關系
這場事件最值得注意的,不是油價是否波動,而是誰被迫先調整假設。
美國展示的不是占領能力,而是重塑規則與掌握時間的能力;中國則被迫面對壹個現實:能源、金融與地緣政治,已經寫在同壹張資產負債表上。
這不是壹場短期危機,而是壹個長期結構性風險的起點。-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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