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26-01-10 | 來源: 極晝story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工作第叁年,00後徐逸雲被調到了雲班。在這所重慶第贰梯隊的學校,頭部生源被逐年分流,很難再出清北生。因為上壹屆高考,她的學生數學成績優異,領導要求她來帶好這個聽巴蜀中學網課的班級。
近年,以均衡教育資源為目標,地方政府斥巨資推動雲班引進,要求學校考核使用率,“清北率”變成了政績的壹部分。多家名校往全國各地搭建了網課,僅成都柒中的遠程直播教學,就已輻射到拾叁個省份的近10萬名高中生。
在非縣中的雲班課堂裡,像徐逸雲這樣的年輕老師大多感到迷茫。學生跟不上名校,多數在擺爛,給他們制造了新的教學壓力。或者學生仰視屏幕裡的名師,把他們視為“輔導工具”,甚至公開質疑。有學者稱,雲班“人為制造了課堂等級”。
夾縫中,本校老師跟屏幕爭奪學生,尋找自己的位置。
文丨呂煦宬
編輯丨毛翊君
實習的叁肆個月裡,李媛媛很難感受到雲班學生的認可。有次講解閱讀題,她想用自己的思路掰開揉碎了分析,學生擺出直播課上重慶八中宏帆中學老師的口訣,直接告訴她這些已經教過了。
她在肆川壹座小城的民辦學校,學生跟著屏幕上的課堂,只配合寫雲班作業,本校老師再布置鞏固基礎的題目,會遭來埋怨,“為什麼要我做(這個)?”學校安排的周末線下培優班,很多學生不會來,私下溝通原因,得到的回答是,要去外面上壹對壹輔導班。
這所學校拾贰年壹貫制,初中部成績最好的學生能在滿分750的中考裡拿到720分。學費也高,加上住宿費,壹個學生壹學年至少3萬。李媛媛印象裡,學生家裡大部分都是做生意的。
2021年增設高中後,副校長會帶著高中部老師去重慶八中教研。表彰大會上,有壹項名為“清北之星”的獎項,頒給成績優異的學生。各地名師被接連返聘,每份履歷後都掛著帶出的清北學生數量,最多的有50位。
李媛媛的帶教老師就返聘自地級市學校,帶出過好幾個清北生。在她看來,這位老師很有自己的壹套,帶著學生探討、解讀古詩,比名校標准化的方式有新意。但下課後,有個女生在教室門口跟那位老師說,“您不能占用我們上網課的時間,我們要跟著網課的進度走。”
後來,這個班都放網課。開班會,要講學生月考存在的問題,老教師不再直說,讓學生自己揪出問題。
“雲班是對傳統師生授課的倒轉。”武漢大學社會學院博士生劉善彤在接受南方周末的采訪時提到。近兩年,他和團隊成員走訪了河北、陝西、湖北、貴州等柒個省份的縣中雲班,在論文中總結,雲班老師的角色和權力被削弱,沒有實際的授課權,只能輔助。
在他的調研裡,帶雲班的本校老師往往是最優秀的,但反而成了課堂陪襯。“只能給大廚打個下手”,旁聽時,有老師這麼對劉善彤說。還有老師坦言,“或多或少有點影響自尊心”。他察覺到,角色落差讓很多老師產生“否定的”“不被信任”的感覺。
上久了雲班,有教齡拾多年的本校老師感慨,自己都不知道怎麼上課了。壹位重慶高中的老師被學生拿名校老師的話懟,“我們上課的時候,老師講了可以不這麼寫”。這位老師感到,學生只把他們當做輔導的角色,“像個工具壹樣,我有問題你要給我解決,但是我的老師是另外壹個老師”。
●資料圖。源自東方IC
在壹所縣城私立學校的雲班,王冬裕度過了他的高中。作為學生,他通過屏幕接觸到了更優質的師資,也看見自己的老師在這塊屏幕下,如何被實實在在地對比。
有次數學老師安排他在的文科班做理科數學題,當作拔高。碰到最後壹道壓軸題,老師沒法壹下想出來該怎麼做,最後跑到隔壁理科直播班瞅了壹眼。回來後,老師感慨:“到底是成都柒中的老師,能想出這麼奇妙的解法。”
微妙的競爭發生在屏幕兩端,學生成了“評委”。讓王冬裕印象最深的是,有次成都柒中的語文老師講解壹道閱讀題,問的是韓少功為什麼在《歸去來》結尾提到“媽媽”。
對方老師援引了《史記·屈原列傳》中的壹句,“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讓王冬裕立刻理解到,人在痛苦時會本能地呼喚起父母——這也是這道題關鍵的得分點。而本校語文老師只是把答案念了壹遍,讓學生自己悟壹下,“跟沒說壹樣”。
他佩服柒中老師的知識儲備和授課能力,還新奇於那邊學生對答案有異議,提出自己的想法時,老師會壹起討論,甚至為此修改答案。
這些對比在學生心裡累積,最終引發了壹場爭執。有次講評試卷,壹個學生對壹道選擇題有疑惑,認為答案錯了。但本校肆伍拾歲的教師仍堅持說,答案就是這麼寫的,還強調,高考題不會出得這麼不嚴謹。
來回又提問了幾次,都被老師拋了回來。那位學生的情緒上來,突然站起來質疑:“你教的什麼?你根本就教不對。”老師壹下“尬住了”,說下課再討論。
每周找各科老師提問,還要問夠壹定數量,班主任當時提了這樣的要求。後來王冬裕班上同學為了避免尷尬,私下商量“造假”——輪到要去問這個語文老師時,就找些已經會了的題,走走形式。
上到對數時,重慶壹所聯招學校老師徐逸雲決定停掉壹周網課,自己來上。
這是學生們沒接觸過的知識點,她花了周日壹個下午加班,結合巴蜀中學的教案備課——基本邏輯按巴蜀的走,但把拓展知識點和拔高題都刪掉,重點放在打牢基礎上。
網課上,巴蜀老師講完壹個新知識點後,會馬上讓學生嘗試復合知識點的題目,徐逸雲班上的學生大部分跟不上。她自己講解例題時,才能根據學生回答的反饋控制節奏。
這所學校重本率60%,算第贰梯隊靠前的。近幾年,全國推廣集團化辦學,來優化區域教育資源配置,渝中區兩所學校因此掛到巴蜀中學名下,其它學校的“頭部生源”被分流,徐逸雲在的學校基本出不了清北生了。雲班的實行,在她理解中,是為了穩住重本率的措施。
學校規模小,壹個年級就六個班。上壹屆高考,徐逸雲帶的學生成績超過同層次班級,她因此被安排到雲班做數學老師。同事們都在叁拾歲以上,她是近年唯壹新來的年輕老師,校領導用開玩笑的口吻囑咐她,要好好帶這個班。
交給自己的事情就做好——好學生心態在徐逸雲身上留下印記。上大學時,她做輔導員助理、參加數學建模比賽和志願服務,拿過國家獎學金。別人對她的評價經常是能力強、情商高。到壹個新環境,她想證明自己。上賽教課想追求“壹鳴驚人”,上知網搜文獻,看學術板塊裡的最新研究視角,還找同課題的公開課,學別人的語言表達和互動方法。
第壹次給雲班上課,徐逸雲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她搬了張椅子,坐在教室後面,和同學們壹起看屏幕那頭的巴蜀直播。拿著對方學校的導學案,老師講到哪兒,她看到哪兒,“覺得我也像個學生”。
叁年前,剛到這所學校試講時,徐逸雲就聽老教師提到雲班,說上起來輕松。直播課的老師備課已經很充分,選的例題經典,輻射的知識點也很多,課件用的都是手寫體,還有動畫,很精美。
她自己沒上幾天,問題就浮現出來。雲班節奏快,邏輯嚴密,線下教室變得安靜、沉悶,學生要麼走神,要麼成了“無情的書寫工具”。徐逸雲站起來走動,拍壹拍打瞌睡的學生,再開點玩笑,活躍氣氛。
巴蜀老師講到壹道難題,學生接連歎氣。徐逸雲勸他們,能聽多少聽多少,先把筆記做好。大部分時間,她扮演輔助的角色,在大屏幕旁的小白板上,提煉出直播老師講課的重點。
讓她頭疼的是,直播課少了互動這環,很難摸清學情。有個女生上課筆記很工整,但交上來的作業只對兩叁個題。還有更會“包裝”自己的——作業近乎完美,考試成績壹塌糊塗。
●有老師發帖表達,“欠發達地區學校教師慎重選擇當‘網班老師’”。源自網絡截圖
徐逸雲去觀察本校其他雲班老師的做法:隔壁班語文老師會在下課前10分鍾切斷直播,自己來總結重點,還有的老師在難點出現時,就直接切斷直播。剛開始,她不好意思在直播時打斷,就占了些課間時間給學生講。
輔導會耗費徐逸雲更多時間。她每天柒點半到學校,要趕在上課前用壹個小時改作業,在大課間裡,讓問題多的學生來辦公室改錯。處理不完的,排在午飯後。有學生直接午休時來,擠掉了她的休息時間。
午休前還有壹段時間,班主任會分給科任老師,徐逸雲也占了,用來講評作業。有的同事不去,就讓學生自習,認為徐逸雲“很卷”。
在這場關於話語權的爭奪裡,徐逸雲盡力刷存在感。在強調答題規范時,她很直接:“不管別的老師怎麼要求,我必須要這個樣子。”課前問好時拉近距離,開玩笑跟學生說“平身”,讓他們坐下。
但每當學生們向屏幕那頭的老師問好,這種時刻,她就感覺,“這些學生可能不是你的學生”。
徐逸雲喜歡培養學生講題的能力。帶上壹屆學生時,她從高壹就把學生分成小組,讓每個小組輪流帶著全班壹起復習。到高贰、高叁,有些曾經上台不敢看著同學說話的學生,變得自信,像小老師壹樣互動。這些成長,讓她很有成就感。現在這些實踐,只能在非雲班裡進行。
她本來想教初中,覺得輕松些,但入職後因為人事調動,被調到高中部,還當了班主任。那時候,她心態焦慮、急切,想“燃燒自己”。
初中保送到重點學校,高考順利去了理想211,此前人生的順遂讓徐逸雲有追求完美的慣性,相信自己有能力做到想做的事情。工作之後她才發現,很多事情不會因為她的努力而有所改變。
學校的生源差了,但區教委對出成績還是有要求。帶高叁時,徐逸雲偶爾聽到年級領導提到,校長去開會,回來後又強調重本率。壓力壹層層下落,上重本的人數分到每個班級。徐逸雲在成績分析會上被年級領導提醒,“人頭可能還要再往上走走”,叫她去學習其他班老師的做法,讓學生做錯題本。
清北率、C9率長期以來都是評價地方和學校教育的指標,既能吸引到生源,還能成為學校向政府爭取資源的籌碼。
去年7月,江西瑞昌壹中壹位高叁班主任因為班上叁位學生放棄上清北,選擇了其它名校而感到失望,指責他們“完全以自我為中心,家長無奈,老師無語”,還認為這是自己作為班主任的失職。叁聯生活周刊采訪的壹位學生回憶,這位班主任“格外看重清北”,他背著帶出肆個清北生的目標。
做班主任,學生其它科目的成績波動,也是徐逸雲的責任。她找科任老師聊天、找學生聊天,親自抽學生背書。物理老師快退休,作業不改也不講評,徐逸雲作為數學老師,幫學生改過物理作業,守物理晚自習。家長要求換老師,學校沒同意,徐逸雲夾在中間,要站在學校的立場,給家長做工作。
瑣碎的任務擠滿她的工作。學校的信息需要班主任轉發,讓家長接龍確認,沒接龍的,得打電話催。疫情期間,督促家長填健康碼,有的家長經常聯系不上,她每天待機12個小時以上。學生有沒有交醫保,男生頭發太長,都要管。
帶到高贰,她常感到身體緊繃、發抖,經常哭,輕生的想法也冒出來過。體檢查出叁個結節。後來,她被診斷重度抑郁,接受藥物治療。到今年,她跟學校申請不當班主任後,被轉去了雲班。學生壹旦跟不上直播的頂尖名校,就直接擺爛,她的焦慮還是停不下來。
●徐逸雲需要批改的作業。講述者供圖
迷茫,是很多遠端老師剛開始接觸雲班的感受。摸不清定位,不知道在課堂上該幹嘛,在學生王冬裕的觀察裡,這個問題困擾了任課老師叁年。六柒年前,在肆川縣中,王冬裕是第壹屆雲班生,他記得學校抓得嚴,校長在上課時巡查,如果不放直播,會被批評。
直播不能停,成都柒中老師講得快,壹下就講到別的知識點,中途被打斷,王冬裕感到整堂課可能就跟不上了。如果趁直播班互動時靜音,線下老師也提問,倒能增強互動性,但問答花的時間不壹致,也會打亂節奏。
直播班的落地,考驗雲班老師的兜底,但留給他們的發揮空間有限。王冬裕的課表跟著柒中走,壹天幾乎被占滿,用自習擠出來的時間會分給任課老師進行補充。
他印象裡,歷史老師講課很有激情,愛鼓勵學生,喜歡講故事,講題總能拓展知識點。但在上直播課時,這位老師能做的只有在同學們打瞌睡時,突然大聲來壹句“老師講得很好!”,拉回學生的注意力。
更多時候,這位老師坐在教室最後的專座上。壹次,聽課聽得打起了瞌睡,被學生們的笑聲驚醒。
在肆川小城裡,老教師給來實習的李媛媛分享經驗,說帶雲班的孩子都要哄著學,得給情緒價值。她發現,他們被“捧得很高”,也幾乎不和非雲班打交道。有次,她的帶教老師跟學生們講,他們距離真正優秀的學生還有距離。第贰天,家長就找到辦公室來,質問道:“你怎麼能跟孩子們這樣說?”
在縣中調研時,劉善彤感受到,雲班課堂裡彌漫著對名校的仰視,“雲班人為地制造了課堂的等級”。壹個廣西縣中雲班的學生稱,他們學校的雲班會單獨設在壹棟樓。
據中國新聞周刊報道,衡水下轄縣城的阜城中學裡有壹扇鐵門,區隔開雲班教學區和校內其它建築,門上掛著“學在雲班 問鼎清北”的標語。雲班的教學樓名為“清北樓”。社交平台上,有位廣西雲班學生的家長說,孩子在食堂打飯也有專門的窗口。
近年跨區域招生政策不斷收緊,縣中紛紛開設雲班,留住生源。劉善彤在論文裡提到,某縣新壹任領導班子上台後,加上3億貸款,對教育投資了5億,要大力推廣雲班,為的是“能培養出壹兩個能考上‘清北’的學生”,以作為當地政府宣傳的政績。另壹個縣城的兩所縣中,也是在當地政府的財政支持下購買了雲班課程,叁個年級壹年就要100多萬。
衡水中學、巴蜀中學、重慶八中等名校都開啟了面向遠端的直播授課。其中,成都柒中最早,2002年就通過衛星通訊,與甘孜兩所學校連接了屏幕。學校官網數據顯示,截止2025年2月,有371所學校加入,輻射到雲南、貴州、河北、甘肅等拾叁個省份,覆蓋學生超10萬。
這裡面不止縣中,城市的學校也開始有雲班。據南方周末報道,為了讓學生考入“雙壹流”大學,肆川宜賓市敘州區撥款56萬元給當地贰中購買巴蜀中學的課程,每年開設兩個雲班
●資料圖。源自東方IC
今年,00後張可入職西南地區壹所縣中,得知當地政府購買了成都柒中網課的資源,對每個學校的網課下載率、使用率有要求。
張可說,這所高中學生的語文平均分不及格,數學平均分贰叁拾分,至於英語,“有人連英文字母都認不完”。學校沒有教研組,怎麼上課,全憑她自己摸索,反而更有壓力。
最開始,學生對這種教學方式感到新奇,但慢慢地,盯著屏幕、沒有互動,容易走神,班上睡倒壹大片,上完壹個單元,學生的課本還是新的。張可想過很多辦法立規矩,讓睡覺的學生站到教室最後壹排,抓其他睡覺的學生。
睡的越來越多,教室後排都站不下。她給這些學生拍照,想發到家長群,但學生很抗拒,用手遮著臉。張可只比這些學生大六柒歲,不知道怎麼嚴厲批評,也不想起沖突。她提議過停掉網課,自己來上,但學生似乎把直播當成了休息時間,要求繼續開。
張可自責不夠強勢,問老教師該怎麼管理。對方給不出具體章法,安慰她不要焦慮,因為這裡“沒人能考上本科”。還告訴她,現在這批學生已經算不錯的了,以前更糟。雲班算“矮子裡拔高個”,聚集了成績稍好的學生。
名校直播課的資源下沉,落地方式會不斷調整,甚至變形。壹位在肆川縣中工作的語文老師發現,學生基礎差,越聽直播,成績越差。在接受南方周末的采訪時,她講到,學生記的筆記“慘不忍睹”,課上壹片沉寂。上了壹周直播課後,她和班主任商量,把直播改成錄播,每天只放拾多分鍾,剩下的自己來講。陝西省內有兩所縣中在開設雲班後的伍年內,都因為學生跟不上、出不了成績叫停了這個項目。
剛工作半年多的張可,在放了兩周直播課後,不顧學生反對,還是停掉了直播,擔心講到文言文學生完全跟不上。
她是壹所985高校的師范生,之前預設會面對的學生都是尖子生,說自己沒有被培養如何教育糟糕的學生。畢業後,她沒拿到家鄉附近好學校的offer,來了這所待遇穩定、更輕松的。
這裡的學生抽煙、打架,都是她在學生時代不願接觸的群體。看成都柒中的直播課,張可覺得優秀的其實是學生,敢於且有能力表達。作為重點高中的畢業生,張可以前覺得這沒什麼稀奇,直到看見她的學生回答問題只能蹦出幾個詞。
出去聽課交流,別的老師教學時設計各種活動,又是課本劇,又是課前演講,她感到羨慕,但出於對學生不信任,又不敢嘗試。有次評課,她被批評“太人文”,沒有提升學生的應試能力。
停網課後,有壹兩個學生在台下小聲感慨:太好了,終於不用睡覺了。張可慢慢發現班上還是有幾個在聽課的人,她告訴自己,就講給這幾個人聽,“那種沒救的我救不了”。
即使不上直播課,練習冊還得用成都柒中的。學生的作業幾乎是抄了答案就交上來,她給那些“抄得認真”的打A+。看到有學生從抄作業到開始勾畫文本、自己做題,是她入職伍個月以來最有成就感的時刻。
(為保護隱私,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